盛汝真忍俊不禁，戚显面无表情地这样说话太反差了，特别好笑。
赵首长被他气得话都不知怎么说了，这时戚显才轻声说：“我知道您关心我，为我好，但我不需要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只要当她对象就满足了。”
赵首长说不动戚显，转而问盛汝真：“小盛啊，戚显要是大好的前途不要，真退伍回去，你能看上他？这传出去不嫌难听啊？”
盛汝真：“我有钱啊，我养得起他，以后就让他专心照顾家里呗。”
赵首长还想继续说，孟老师制止了他：“行了，好好吃顿饭不知你哪来这么多话，你要不想吃就出去。”
说完，她用公筷分别给小年轻们夹了菜，温和地说：“别管这糟老头子说什么，婚姻自由，他管不到你们头上，你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自己开心就行。”
于是接下来真没人搭理赵首长了，只有戚显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水又添了碗饭，吃过饭后，盛汝真跟戚显一起离开，孟老师把她们送到门口，盛汝真突然说：“我妈妈快四十岁才开始创业呢。”
孟老师一怔，随即失笑，拍了拍她的肩。
目送两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后，孟老师一回家就瞧见赵首长在生闷气，她看了眼，懒得管，赵首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孟老师跟自己说话，顿时有些生气：“年轻人不懂事，你还跟着不懂事了？”
换作平时，客人走了，这会孟老师已经开始打扫收拾了，但今天她却没动。
听见赵首长这么说，她笑了笑：“原来你也知道啊，年轻人再发展几年，上升空间多的是。”
不等赵首长开口，孟老师脸上的笑又消失了：“你知道心疼你的兵，怎么不想想人家小盛也是年少有为，还是大明星，凭啥就要人家来随军？你还活在解放前呢，拿人家的职业当下九流看？”
“咋还给我扣帽子呢？”赵首长急了，“我啥时说演戏的是下九流了？那她再有前途，能跟军人比吗？当兵的保家卫国，她既然要当军属，就得承担起军属的责任，日子不是两个人过的吗？我不也是替戚显想吗？”
“戚显需要你帮他想吗？赵新军我发现你这人耳朵有问题，听不懂人话，戚显说不想成家，你当耳旁风，让我，让认识的人给他介绍。现在人家自己找着对象了，你又想安排人家对象做事，你把自己当皇帝啊？凭什么小盛就得为了戚显放弃事业，凭什么戚显就不能退伍回归家庭？我看你说那些话时挺振振有词的啊，原来你都懂啊，那这些年你装什么死？”
说到最后，孟老师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么恼火是为盛汝真，还是为几十年前的自己了。
别人都说她脾气好，不争不抢又公正，只有孟老师自己清楚，她是觉得没劲，已经这个岁数了，还折腾个啥？
老赵同志人坏吗？当然不坏，相反地他还很有责任心，当撒手掌柜也是因为他是军人，身不由己，这些孟老师都体谅了，也理解了。
真以为跟当兵的结婚很幸福啊，烦恼多着呢，不说人情往来双方老人，光是孩子的抚养跟教育就是大问题，有他没他一个样。
打落了牙齿都得和血吞，出去了别人都羡慕她是首长夫人，谁知道她心里苦闷？赵首长还是个公私分明的，跟他当一家人，光没沾到，麻烦事儿一抓一大把。
赵首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弄懵了，他讷讷地看着孟老师，感觉到她心情特别差，又不知道是为什么，想问还不敢。
孟老师在沙发上坐着，低头扶额，没看赵首长一眼，只说：“去把碗筷收拾了。”
这种活一向是她干的，赵首长偶尔会帮把手，没办法呀，谁让孟老师下班时间早，他回家的时候，家里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哪怕孟老师没工夫做饭，也会把食堂饭菜打回来。
一开始赵首长感动过，自责过，直到数十年的时间令他习以为常。
孟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生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而一离开赵首长家，戚显就跟盛汝真保证：“首长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盛汝真歪头看他，问：“那你打算怎么不让我受委屈啊？”
戚显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出自己身上的优点，求饶道：“我……我不知道，但我听你的。”
这段路上没什么人，天又黑，盛汝真冲他招招手，让他蹲下，然后跳到他背上：“那你先背我一段路吧，等我想好了再说。”
这对戚显来说绝对算不上有难度，他稳稳地托住她，跟她道歉：“对不起，刚刚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我……我恐怕不能回归家庭。”
回应他的是脖子被勒紧：“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跟赵首长那样思想顽固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老人家要是听得进去，孟老师不比戚显会教育人？所以戚显才用退伍的话来堵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通俗点来讲，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结了婚女方可以放弃事业照顾家庭，男方一也能行嘛，谁还比谁高贵了。
“孟老师以前在教育系统，后来随军了，首长职务高，不好给她安排，就让她当了老师，这老师还是她自己考的。”
戚显说。
他心疼孟老师，又没有本事改变，但他至少能让自己心爱的人自由自在地去做她喜欢的工作，并全力支持她。
盛汝真噫了一声：“那岂不是一点好处没得到，反而吃尽黑利。”
能跟赵首长一起过这么多年，孟老师也太能忍了，换成她早及时止损了。
戚显叹气：“是啊。”
这时盛汝真忽然趴到他肩头，与他靠得极尽，馥郁芬芳近在咫尺，戚显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听见她问：“那我能仗你的势欺人吗，你会公事公办跟我撇清关系吗？”
戚显极力维持淡定：“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能帮你。”
虽然盛汝真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以公谋私，但他这么讲话还是让她笑逐颜开，“你知道吗，你这个就叫偏爱。”
戚显想了想，承认了：“嗯，我偏爱你。”
然后他就被奖励般亲了一下右脸，戚显请求道：“这边可以也亲一下吗？”
说着侧了侧脑袋。
盛汝真当然是满足他的心愿啦，她根本没把赵首长的话放在心上，关键得看戚显怎么想怎么做怎么说。
平时沉默寡言是一回事，关键时刻他愿意开口，没有因为赵首长是领导而让她忍耐，表达也足够清晰，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需要她去冲锋陷阵，就目前来看，表现相当不错。
过了这段路，盛汝真主动从戚显背上跳下来，再往前走人就多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戚显把她送回宿舍，明天还有演出，两人真正能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变成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盛汝真觉得他看起来好可怜，站在台阶上摸摸他的头，夸奖道：“头发长了还挺好看的。”
主要是长得帅，都说真帅哥要看毛寸，戚显就属于那种剃毛寸帅，留长一点同样帅得冒泡的类型。
戚显说：“那等到年前我都不剪了。”
盛汝真：“行啊，到时候我帮你推。”
应该跟给小狗剃毛差不多吧，之前聪明得了皮肤病，就是她给剃的毛，第一次干这种活，剃的坑坑洼洼，幸好小狗成天只知傻乐，不知道自己被剃的有多丑。
她一直想再次尝试来着，苦于没有小白鼠。
戚显浑然不知对象的危险想法，一口应承：“好。”
接下来的两天都有演出，还要排练，单独相处的时间基本为零，也就晚上回来能一起在操场散散步，演出一结束，她就要走了。
临近离开，盛汝真再次被战士们的热情淹没，她数不清自己签了多少个名，又握了多少只手，这些热情又直白的喜爱像大海一样将她淹没，一张张年轻炽热的面孔上满是真诚与不舍，她想，她怎么可能回放弃表演呢，她热爱舞台，热爱大荧幕，百年之后，她希望仍旧有人记得她。
人群之中，盛汝真冲不远处的戚显挥了挥手当作告别，本来按戚显的站位是没法挤到最前面的，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盛汝真的对象，于是你一下我一下，就把他推到了盛汝真跟前。
别看私下里他开始学习怎么讲情话，怎么直白地表达爱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戚显还是那个戚显——惜字如金的锯嘴葫芦。
想看他痛哭流涕地在码头上演爱情桥段，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盛汝真主动抱了他一下，跟抱别人没啥差别，“过年见。”
戚显嗯了一声：“过年见。”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无比缠绵留恋，像是要把她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
盛汝真跟在演员们后面登船，并在甲板上高高举手示意，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幕，记得观众们的喜爱，记得自己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