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别的人可以问，戚显只能私下悄悄询问在一旁等待训练结束的肖繁。
他没敢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意，而是装作一副云淡风轻随口提起的样子：“前天我碰见霍晏了，他什么时候来的首都，有空的话，要一起吃个饭吗？”
肖繁：……
她盯着戚显看了五六秒，说：“你想跟他吃饭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问谁？”
盛汝真正好用湿毛巾擦着脖子过来，恰恰听到了肖繁的最后一句，顺口就问。
肖繁：“我去上个厕所。”
她一走了之，剩下戚显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迅速观察了下盛汝真的脸色，确认她是真的没听见，就清了清嗓子，倒没像刚刚问肖繁那么试探，而是轻声说：“你跟港城的霍先生，是分手了吗？”
盛汝真眨了眨眼：“你这消息有点滞后啊，我们早分了。”
戚显陡然背过身去，怕被盛汝真发现自己笑得太张扬。
盛汝真手里还捏着毛巾呢，她走几步想绕到戚显跟前，看看他是个什么状况，怎么听她说了句分手就立马连脸都不让看了，她一绕过去，戚显又转了一面。
感情破裂从而分手应该是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但戚显是真高兴，高兴得他面部管理失控，满脑子想的都是三个字：太好了。
他不让看，盛汝真便没坚持，擦完了把毛巾找了个地方搁，最近特殊时期，不好到处乱跑，再说她也没时间。
“你遇到霍晏了？”
听她这么问，戚显缓缓收敛笑意，只是还有愉悦从他的眼睛里往外流露，“嗯。”
完了又补充：“前天碰见的。”
想了想，他继续补充了一句：“霍先生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吗？
盛汝真没想过这个，从她正式跟霍晏提出分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再加上她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也不知道现在的霍晏是什么样子。
戚显仔细地注意着她的脸色，过了会，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为什么分手？”
问过后不等盛汝真回答，他自己先懊恼起来，不该问这种话的，万一她不想提，岂不是徒惹她烦心？既然分开了，他还在她面前提霍晏，要是让她想起霍晏的好又该怎么办？
戚显越想越悔，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去，打死他也不跟盛汝真提那个人的名字。
盛汝真没像戚显想象中的那么留恋，她很自然，很平静地说：“性格不和就分了。”
语毕，抬眼看戚显：“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戚显立刻道，“感情是很慎重的事情，不合适的话当然是早点分开比较好，免得越陷越深。”
盛汝真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戚显也笑，次日他再次见到霍晏后，还主动与其说话：“霍先生，好久不见。”
霍晏淡淡地瞥他一眼，“有事？”
戚显说：“只是很久没有见了，过来打个招呼。”
霍晏本就恶劣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恶劣。
没人知道他在分手后也来过内地，《二十八年》的首映与点映他都有参加，甚至于他还派人远远地观察过盛汝真的行踪，当然，没有之前在度假村那么过分，只是确认了她的位置便立刻撤离了。
他想知道她在哪儿，想知道她在说什么，想得快要发疯了。
曾经让霍晏觉得难以启齿，无法坦然让盛汝真知晓的“真面目”，现在回头去看才发现它有多么可笑。
比起被她知晓的卑劣的自我，难道能比失去她更令人痛苦吗？
霍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本末倒置。
他在她面前伪装，挖空心思乞求爱怜，为的不过是让她喜欢他，不要抛弃他。而他为了这点自尊心，最终不肯承认自己的本质与父亲相似，看似保住了尊严，最终却输得一塌糊涂。
因为害怕她离开，所以让她离开——太愚蠢了，真的太愚蠢了！
如果不是确定分手后盛汝真一直没有再与别人交往，霍晏早坐不住了，他想表现得再好一点，然后重新回到她身边，请求她的接纳。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对她说谎，从身体到灵魂，他发誓全都效忠于她，决无半点虚假。
可这回情况特殊，哪怕霍晏提前来了内地，以港商的身份，也没法立刻见到盛汝真。
他必须要等到回归仪式结束，首都解除禁严才有机会。
陡然出现的戚显简直让霍晏倒尽胃口，他平等地讨厌且怨恨每一个爱慕盛汝真的男人，恨不得将他们驱逐到宇宙，永远别在蓝星出现。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再伪装，心里如何想的面上便如何显现出来，所以给戚显好脸色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两人此前毫无交情，仅有过一次争锋，霍晏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这么热情，主动问候自己，心机深沉的霍晏不会以为这是戚显热情友善，只会怀疑对方另有所图。
听见戚显说什么“只是过来打个招呼”，霍晏抬腿便走，只觉此人比他还要虚伪。
戚显一点也没因霍晏的冷淡无视而恼火，看着霍晏的背影，他微微垂首，薄唇微扬。
他不会主动去示威，毕竟现在他还名不正言不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港城回归的文艺晚会，霍晏与戚显两人同坐在第一排，只是中间隔着较远的距离，圈子也完全不同，比起别的看到精彩节目就会拼命鼓掌的观众，无论镜头是否扫到霍晏，他都一脸冷淡，只有在盛汝真出场时，他才会满眼痴迷地凝望她，然后将手掌拍红。
他坐得这么近，西装革履容貌英俊，气质又一骑绝尘，盛汝真很难不注意到他。
当意识到她的目光扫过来时，霍晏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将本就挺拔的脊梁坐直，力求让自己鹤立鸡群。
他甚至有种想要伸手摸脸的冲动。
分开的这两年，除了最开始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外，霍晏始终都有认真精致地打理自己。
他想他应该一点没有变丑，身材更是没有走形，她喜欢的蓝色眼睛也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他对她的爱意一点都没有变，她能看见吗？
霍晏深深吸了口气，此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贪婪的目光还在疯狂汲取心上人的影像。
小鹿，小鹿，小鹿。
我好想你啊。
第147章 假象
本次两岸联合演出的晚会在内地与港台同时直播，收获了观众们的热烈反响，尤其是盛汝真这个主持人。在电视上看见许久不见的真女，港城人民在忐忑之于也感到了些许安心。
港城与内地本就是一家，回归是大势所趋，也许未来会比今天更好。
一场晚会结束，盛汝真累得话都不想说。
跟她搭档的谢竞同样累够呛，这回她们排练的比之前搭档春晚还要狠，现在终于尘埃落定，完美落幕，两人肩并肩坐在后台的一条长椅上，谁都不想说话，就瘫在那。
坐姿更是毫无形象可言，高跟鞋早穿烦了一脚踢开，盛汝真赤着脚盘腿，谢竞翘二郎腿双臂摊开，两人都跟没骨头似的，半晌对视一眼，什么光鲜亮丽啊为单位争光啊这会儿全抛去了九霄云外。
只听谢竞问：“喝一杯？”
盛汝真拖着毫无力气的尾音回答：“好啊。”
后台还有演员在来来去去，大家收拾的收拾，归队的归队，她俩是谁也不想动，先休息够了再说。
高强度排练只为这一晚，高压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累积已久的疲惫，感觉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与四肢，让人连根手指头都不想抬。
本来是只有两个人的喝酒，没想到聊着聊着，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加入，最后一群人直接把酒吧给包场了，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尤其是今天，从头到尾大家都高度紧张，生怕哪个环节哪个流程出岔子，这一放松下来，可不得找法子排解吗？
盛汝真坐在吧台最角落，面前摆着一杯金汤力，不过她并没有一饮而尽，只偶尔沾一沾唇。
她并不习惯喝酒，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上辈子不喝酒，是怕自己醉酒后失去理智被人算计，这辈子有了信任的人，盛汝真偶尔也会喝一点，但喝的不多，所以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酒量几何。
谢竞可就能喝了，而且喝得相当豪爽，她拍着盛汝真的肩膀得意道：“姐姐我可是千杯不醉，你就学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该说不说，到底是主持人，小连词儿一套一套的。
在谢竞的示意下，盛汝真也干了手里这一杯，此时她的身体是疲惫的，但人却很精神，没有丝毫醉意。
动感的音乐，律动的舞池，不知是谁冲这边招手，吆喝她俩去跳舞，谢竞把酒杯一推便朝舞池里钻，可惜她手脚不够协调，作为主持人的仪态再好，也不代表她适合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