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汝真说：“你大晚上跑过来，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是为了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啊？”
霍晏没走过来的原因特简单——他风尘仆仆下的飞机，然后找车赶来，全程都在赶路，尤其是在刚到首都时给她打电话还没人接，两个号码他全打了，心里慌得要死，根本没时间打理自己。
然而大帅哥就是大帅哥，哪怕憔悴了颓废了邋遢了也依旧是大帅哥，所以盛汝真就着月色仔仔细细端详了霍晏一番后，竟点评道：“你这样还蛮好看的。”
霍晏先是讶然，随即失笑。
他伸手摸了下头发，再扯扯衣摆，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味道，既然被她夸赞好看，那还是不要靠近她比较好吧。
手在衣兜里捏了半天，情绪在见到盛汝真后也得到缓冲，她愿意跟他讲话，愿意对他笑，是不是代表她……没有生气他不守约？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错过她的二十岁生日了。
霍晏自己都觉得不容饶恕，他应该早点来，应该从容地作为受邀客人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再为她送上礼物，而不是这样，一路仓皇紧赶慢赶，还差点迟到。
要是她因此恼了他，不肯再理他该怎么办？
“小鹿……”
霍晏生涩地开口，他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又觉得什么理由说出来都毫无意义，他就是来晚了，就是错过了她的生日，连礼物都只能在这个时候送上。
盛汝真看着霍晏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个盒子，他紧张地不敢上前，两只手托着伸出来。
但她现在也不是很想走过去。
谁知就在这时，习惯给姐姐拿东西的小狗动了，它往前快走几步，霍晏心有所感，弯下腰来，让小狗能够对着盒子嗅来嗅去，然后他低声道：“把它拿给姐姐，好不好？”
小狗张嘴咬住，还真给拿了过来。
盛汝真这下是真没忍住，她从小狗嘴里接过盒子，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霍晏身上，问：“我能打开吗？”
霍晏立刻回答：“当然。”
里面是一条非常非常漂亮的项链，最中间那颗巨大的粉钻被雕琢了一只小鹿，盛汝真以前见过类似的粉钻，光起拍价便高达1.5个亿，何况这颗比她见过的那颗还要大。
“我能收下吗？”
霍晏定定地凝视着她：“这本来就是为你打造的。”
盛汝真将盒子合上：“这样一条项链，我还得给你拍多少部电影？”
霍晏摇头：“不需要，小鹿，我……”
他受过高等教育，才华横溢，既会弹琴也会写诗，惟独在她面前，丁点的才学都展现不出来，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傻子，连大脑都退回到幼儿时期，说不出一点甜言蜜语。
夜风清凌凌地吹过，连带着空气都跟随着变得缱绻，许多爱恋的字眼在霍晏唇齿间缠绕裹挟，无序的排列着想要成为一句打动人心的爱语，然而他却一个字也无法透露。
于是盛汝真只好叹上一口气，问他：“你喜欢我，是不是？”
这话她在巴兰波时也曾问过，那时霍晏尚且有勇气回答是的，这回却没了。
兴许是知道自己来得太晚，没有遵守与她的约定，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她再次说出拒绝的话语，他那点所剩不多的勇气，就会彻底溃不成军。
她是说过，等到她二十岁再来追她，但万一……万一她不答应呢？
盛汝真见他站在原地呆愣愣的，一点不复往日优雅，不知为何就很想笑。
她扯了扯牵引绳，把小狗召回身边，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霍晏抬起腕表看了一眼：“11点……57。”
他再次为自己的迟到感到悲痛跟悔恨。
盛汝真却说：“那你再说一遍吧。”
霍晏茫然地看过来，只看见她含笑的眼眸：“趁着12点还没过。”
电光火石间，霍晏似乎明白了什么，其实他已经说过一次了，但这一次好像跟刚才说的有哪里不一样，只是他没抓住，没想明白：“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小鹿。”
盛汝真把他送的礼物又交给小狗叼着，随即牵起小狗打开家门，剩下霍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月色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雕花铁门被关上那一刻，盛汝真从里面探出脑袋，说：“你可以开始了。”
霍晏呆呆地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高智商的大脑已是一团乱麻，他就这么站着、一直站着，试图从这一团乱麻中找出些许头绪。
开始，她说开始，什么开始？
她收了他的礼物，像这样的礼物，小鹿以前从不收的，这次她却收了。
他觉得自己来晚了，失约了，可能要被她讨厌了，但她却说趁着12点还没过，让他再说一遍生日快乐。
她说他可以开始了。
——等我二十岁再来追我吧。
这句话突然开始在霍晏耳边环绕，他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瞪大了蓝眼睛，朝面前的房子望去，试图找到她所在的房间，像王子在象牙塔下等待他的公主。
可能是心诚所致，也可能她早已看穿他，总之就在霍晏痴痴仰头时，有一个房间的窗帘忽然拉开，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那里。
霍晏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被围墙挡住。
然后他看见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下，微微低垂。
霍晏低头笑了，笑容里带着羞赧与喜悦。
随后他重新仰头看她，也伸出手臂，就看见盛汝真在窗前转了个圈。
他明白她的意思，巴兰波那场舞会，她最终接受了他的邀舞，就像今天晚上，她也接受了他的祝福。
如果不是已经深夜，如果不是怕吵到别人，霍晏简直想要跳起来大喊大叫，尽情抒发胸腔里的喜悦。
小鹿，小鹿。
他把这两个字反复呢喃咀嚼，恨不得将其融入骨血，他想他是会爱人的，他知道要怎么珍惜她、保护她，绝对不会犯错。
虽然窗帘已经再度拉起，但霍晏仍不想走，他就靠着车门，静静地注视着那扇窗户，她就在那个房间里，离他特别特别近。
盛汝真今天收了特别多的礼物，可惜太晚了，她有些困，所以便打算明天再拆。
霍晏送的项链被她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最里面，她对昂贵的珠宝首饰并没有什么执念，只看送礼物的人是否得她欢心。
小狗在地毯上哼哼唧唧地试图往床上爬，两只爪子搭在床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盛汝真被它撒娇的受不了，掀开被子：“来吧来吧，上来吧？”
小狗摇着螺旋桨就上来了，盛汝真把它搂紧，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晚，醒得也晚，盛秀媛昨天喝得多，今天难免也起晚了，杨娟不一样，她的生物钟特别准，早上六点必醒，醒了就睡不着了，准备赶早市买菜。
现在能买菜的渠道越来越多，不像以前，为了抢东西得大半夜起来去排队，不过杨娟还是喜欢起早去买菜，早上的菜特别新鲜，质量也好，要是下午去，大多都蔫吧了。
轻手轻脚的收拾好，把粥先熬上，刚到门口杨娟就懵了，怎么有辆车停这儿？自家车库不停，停别人家门口？！
正想上去说道说道，就看见车门开了，从上面下来个人，哎哟，腿长的哟，个子高的不行，她得仰脖才看得见脸。
“这，这不是霍先生吗？您怎么来了？”
杨娟很是惊奇，还有点拘谨。
这位霍先生去年来过家里做客，杨娟见过的人也算不少了，霍晏这种你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的，真是头一回见。
哪怕他其实脾气很好，温和好相处，杨娟也打心里怵得慌，尤其是在得知人家是港城首富之子后，说话都感觉没底气。
“杨阿姨，早安。”
一夜过去，霍晏已不再是昨晚的狼狈模样，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尽显青春年少，眉眼含笑时格外俊美风流，对杨娟的态度极好。
“是要去买菜吗？我陪您一起去？”
给杨娟吓一跳，她连连摆手：“哪能让您跟我去买菜啊！我就去前面市场，很快就回来，您、您……”
她有些犯难，不知是请霍晏进去坐坐，还是让他在车里等。
请他进去吧，秀媛跟小鹿还没起，一个男客人等在客厅不好，让他就在车里等吧，好像也不是待客之道……思来想去，似乎真的只有让他跟着一起去买菜最好。
所以霍晏还是如愿以偿，陪着杨娟买菜去了。
他并不知道杨娟的来历，这是杨娟的私事，盛汝真不可能随便跟人提。
但之前的相处让霍晏判断得出，杨娟虽然在小鹿家做饭，却跟家人无异，并非港城佣人那般地位，因此他在杨娟跟前便也极尽表现，不仅拎菜拎篮，还会在杨娟挑菜时虚心询问诀窍。
讲别的杨娟不在行，做饭却不输旁人，哪怕选个葱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这是霍晏不具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