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霍晏有话要讲：“只是试水，如今港城电影业兴起，既然它赚钱，我自然也想试试看。”
盛汝真相信他说的，百废俱兴，人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物质条件上来了，对精神食粮的渴求也急剧增加，从八十年代开始，各种引进片如雨后春笋，大陆对影娱作品的审核也较为宽松，本土影视虽不乏优秀作品，但无论是从种类还是数量，都很难与引进片相比。
到了九十年代后期，港片开始没落，千禧年后电影市场更是全面失守，但现在还不到90年，港片少说还有几年黄金时间，霍晏会想要通过拍电影来赚钱，再正常不过。
“你是因为我们认识，所以才选择我的吗？”盛汝真问。
她自信于自己的能力，但港城有许多名导可供霍晏选择，他却偏偏来找她，说是被她的才华折服她可不信。
从发觉对盛汝真怀有情愫那一日起，霍晏便告诫自己要待她坦诚。
“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就是相信你。”
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去哄她，不如一开始便说实话。
国庆晚会结束，接下来盛汝真还真能腾出时间来。《悠悠我心》的后期制作已经完成，上映事宜会有专业人士负责，而负责电视剧脚本的孔鸿雪还在取材没有回来，如果霍晏给的电影剧本过关，她真会答应。
“我得先看看剧本，已经有了吗？取景地随我定吗？班子呢，投资呢，这些都有章程吗？”
霍晏听她话里似有心动，也十分欢喜：“全都听你的，我保证不会插手，剧本我昨天收到了，你想看一下吗？”
说完他想到什么，补充道：“是部灵异片。”
盛汝真倒不惊讶，港城灵异片极为盛行，最红最有名的导演与演员都会拍，小小弹丸之地，恐怖传说却不少，还有什么十大闹鬼地点，灵异片一直很有市场。
而且港片一大特色便是井喷，什么题材火了，各大影视公司便一窝蜂来拍，直到再没观众买单。
“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你有时间吗？”
霍晏：“有的。”
于是两人约好明天见面，挂掉电话后，霍晏伸手拿起桌上剧本，不枉他花大价钱买下原著版权，又请原著作者担任编剧，盛小姐一定会喜欢。
第二天上午，盛汝真与霍晏在一家咖啡厅相见，出门时被小狗缠着要玩球，盛汝真是卡着点来的，可能是这些天待在家天天陪小狗玩，导致小狗一看见她走就哼唧，还趁人不注意朝车上钻，盛汝真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哄下去。
“等很久了吗？”
霍晏温和地注视着她，摇头道：“我也刚到。”
盛汝真瞥了眼他面前的咖啡杯，心想估计到了有一会了。
她没拆穿，把包放到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霍晏选的这个位置非常好，很隐蔽，咖啡厅的环境也很清幽，可能是因为工作日，店里客人不多，连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霍晏一上来便直奔正题，他将剧本推到盛汝真面前。
“《婴》。”盛汝真念出了封皮上的字。
昨天霍晏只告知她是灵异片，并未过多透露信息，看到剧本名及编剧名，盛汝真轻轻挑眉：“有原著？”
这位名叫汤咏襄的编剧在港城是颇有名气的畅销书作家，学历很高，Alice就很喜欢读她的作品，还曾经在盛汝真面前拿汤咏襄拉踩过春阳，说同样是写武侠小说，春阳的书是饭里掺屎，汤咏襄的书则是美味大餐。
与半生专写武侠的春阳相比，汤咏襄在题材上更多样化，她的文字极有灵气，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奇妙旁人学都学不来，跟盛汝真一样是天赋选手，天生吃写作这碗饭的。
《婴》是她去年刊登在新小说报上的中篇小说，全文仅有七万字，却创作出了一个诡谲惊悚的故事，据说事后曾有读者寄信前往报社抗议，说《婴》害得自己接连小半个月没睡好，每天睡前必定要将家里所有能反光的物品盖住，否则便难以入睡。
霍晏又取出打印好的小说：“这是原著。”
像这样的中篇小说，由于篇幅较短，所以不适合改编成电视剧，电影便是最好的选择。
汤咏襄不算高产，她很爱惜羽毛，不会轻易卖掉版权，毕竟仅凭稿费收入便足以支撑她在港城过上优渥的生活，想从她手中拿到影视版权可不容易。
由于汤咏襄生活在港城，小说自然也以港城为故事发生地。
汤咏襄的小说大多都为女主视角，《婴》算是一个例外，它主要以男主视角来讲述故事，当然也有女主角，但故事占比不大。
盛汝真看过蛮多港城鬼片，其中提到婴灵小鬼的数不胜数，似乎对于华夏人来说，女鬼及婴鬼是刻在血脉中的恐怖，《婴》讲述的便是类似的故事。
只是它与绝大多数的恐怖小说及灵异片不同，反而剑走偏锋，聚焦于婴鬼与父亲之间的关系。
霍晏告诉盛汝真，汤咏襄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她家中有姐妹六个，前面有三个姐姐刚查出性别便被打掉，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与弟弟是双胞胎。
如今汤咏襄已然是位不折不扣的成功者，但童年时的悲苦记忆仍旧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自幼汤咏襄便很不听话，家里要是对她跟弟弟双标，她便大吵大闹，后来她老豆受不了她，就不顾妻子乞求，将汤咏襄带走丢弃。
汤咏襄运气极好，遇见了刚定居港城不久的养母，幸运被其收养，一路念到硕士，之后便返港陪伴在养母身边。
从前的家是什么模样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那种被忽视、被放弃、被剥削的痛苦却难以忘怀，《婴》便是她回想幼时生出的灵感。
汤咏襄被丢弃时刚刚八岁，家里不乐意花钱送她去上学，她便在家里帮忙织网捕鱼，小小年纪便操劳不休。
比起一心想要儿子的老豆，汤咏襄的生母对女儿的态度会好一些，汤咏襄常听生母说自己运气好，说她如果不是跟弟弟双胞胎，怕会跟前头几个一样，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生母打了好几次胎，她很迷信，为了能生儿子不知找了多少偏方又喝了多少符水，如愿以偿后，不知从哪里听说被打掉的孩子会变成小鬼回来索命，于是她悄悄在家中供奉了几个牌位，有时做噩梦还会痛哭失声。
而老豆不在乎这些，他只会骂老婆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带把的，说她对不起列祖列宗，差点害他绝后。
对于打掉的三个小孩，老豆更是满不在乎，不打掉难道要生下来哇，那谁来养？多出三张嘴吃饭，他就是三头六臂也养活不起。
被收养后，汤咏襄接触到了截然不同的阶层，她出国留学时，大学所在的州竟然有不允许堕胎的规定，一旦被发现，严重的甚至会被判处终身监禁。
在男主被吓到精神崩溃，哭叫着质问婴鬼为何找上他时，汤咏襄便借婴鬼之口表明，生母打掉它时已承担过致命风险，能活下来是生母命好，如今到了生父还债之时，它来寻他复仇是理所应当，他该引颈就戮，而非废话连篇。
盛汝真一想确实如此，婴鬼找母亲报仇的故事，观众恐怕早已看腻，汤咏襄文风奇异，故事可看性很高，但想要将这样的文字转换成电影画面，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对了，盛小姐。”
盛汝真从剧本中抬起头，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霍晏顿时受宠若惊，其实他在心中梦中不知悄悄叫过她多少回，原以为驾轻就熟，谁知磕巴半天也没攒够勇气，直到盛汝真再次看过来，他才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小鹿。
第110章 秘辛
盛汝真：……
算了，小鹿就小鹿吧。
霍晏满怀喜悦的叫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小鹿这个叫法太亲昵，他似乎还达不到标准。
但盛汝真只是稍微愣了下，并没有否决，他便又生出些许小小的窃喜，且这份窃喜在之后一声声的“小鹿”中越来越强烈。
“演员呢？你有看好的吗？”
听到她问话，霍晏勉强克制住荡漾，回答说：“如果你愿意接，那就全由你负责。”
盛汝真问：“这么相信我啊？”
“你愿意接，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像这样小打小闹刚建设的影视公司，稍微有点名气的导演跟演员都不乐意来的。”
他这话盛汝真只信一半，一般来讲的确如此，但只要拿出他太子爷的名号，任谁都得挤破脑袋。
霍晏此举，不过是想同她产生交集，盛汝真无需他扶持也已名声大噪，但原著和剧本确实不错，这也是盛汝真愿意坐下来跟他聊的原因。
霍晏兴许不在乎这部电影是否能够盈利，盛汝真却有凌云壮志，她不仅想当好演员，也想当好导演。
“那你公司里有正在空档期的演员吗？如果可以，还是用你自己的演员最好，没有合适的再找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