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留宿
十月初，盛汝真顺利结束借调回到了奉山文工团，她这一回来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尤其是陈玮跟周驰，谁都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回来，一群人嚷嚷着要聚餐，盛汝真被她们挨个拉手拥抱捏脸的，差点儿没夺门而逃。
总政不舍得放她走，又架不住范明玉要人以及盛汝真自己的意愿，因此两边最终达成共识，破例允许盛汝真在总政与奉山同时任职，也就是说，她虽然回到了奉山文工团，但不再是舞蹈队的演员，而是文职干部。
以后要是再有影视作品，在总政后面就得再加个奉山文工团的字样。
同时除却固定演出，她的时间也变得更加自由，不用再来回打申请和销假，可以说上头绝对是非常看重她，才会给这样好的待遇。
“太厉害了！”陈玮激动地控制不住手劲，“看得出国家真的是开始重视文娱发展了，太好了！”
盛汝真被她啪啪拍得背疼，赶紧躲开，再让队长这么拍下去，她感觉今晚得趴着睡觉。
和同事们约好明天聚餐后，盛汝真先回了趟家，家里每个月都会有人固定来打扫一次，而且盛秀媛因为生意的关系常常首都松阳来回跑，所以完全能住人，而且这次她是跟妈妈一起回来的。
孔鸿雪的剧本还没有完成，而《无间天海2》将要开机，身为女主角的盛汝真肯定不能缺席，穆烽拍第一部 时在内地取景后，便对港城的摄影棚彻底失去兴趣，横竖她老豆有钱，干嘛要粗制滥造？
所以盛汝真在松阳待不了多久就得出发进组。
晚上盛秀媛开车把她送到梁知平家附近，盛汝真下车后还趴在车窗上问：“你要记得吃饭哦？明天可以晚点来接我也没关系。”
盛秀媛看她这副操心模样便想笑：“知道了，把你妈当小孩呢？放心去吧，东西重别自己傻拎。”
盛汝真吐了吐舌，她想让妈妈先走，但妈妈坚持要看她进门。
来开门的是老太太，梁知平这会还在学校给学生们上晚自习呢。
“奶奶好。”
老太太没想到会是孙女，当下惊喜的不知该作何表情，见孩子两手还拎着东西，赶紧让开身位：“快进来快进来，好孩子快进来。”
她在老家时大半辈子都是沉默的，跟梁知平一起住后才渐渐有所好转，敢跟人打交道不说，出门买菜连讲价的勇气都有了。
不仅如此，梁知平给母亲收拾得很齐整，老太太身上的衣服一个补丁没有，干净又清爽，平时在家就是出门遛遛弯，回来看看电视，梁知平还给她买了副老花镜，教她认字。
要说老太太心里最惦记谁，那就是小孙女，电视上只要放盛汝真的节目，她一定坐跟前看到结束，连片尾曲都要看完那种。
“怎么还买东西，家里什么都有。”老太太说着，目光流连在盛汝真脸上，怎么都不舍得移开。“天这么黑了，你吃饭没？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盛汝真记得妈妈跟自己说过，爸爸的好脾气就是随了奶奶，奶奶可能比爸爸还有软和些，爸爸被惹急了还能发火，奶奶就真是个面团捏的人，被梁老头欺负一辈子都闷声不吭。
家里的钱啊票啥的全捏在梁老头手里，老太太一辈子没攒过几个钱，手头那点私房，还是梁知平回老家偷偷塞给她的，也不知她藏了多久。
这点钱她一分没留，私底下悄悄给了盛秀媛，让盛秀媛能带小孙女去看病。再后来盛秀媛不乐意回梁家，老太太就会在梁知平走时往他包里放几个鸡蛋或是别的什么吃食，都是背着梁老头存的，不敢让人知道。
盛秀媛念她的好，也不拦着梁知平回老家看她，有条件了还给老太太做过衣服。
知道梁老头不是个东西，盛秀媛专门找那种大红大紫的花布做，看老家伙有没有那脸皮抢去穿。
但盛秀媛这种受不得气的性子，跟梁知平过二十年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个老太太能把她给气死，所以严格说起来，她跟老太太并不是很熟。
盛汝真乖乖摇头：“还没吃，有点饿，想喝水。”
老太太是那种闲不下来的，孙女有要求她才乐呵，赶紧进厨房。
她烧了一辈子菜，手艺超乎寻常的好，松阳这边习惯晚上吃稀饭配面饼跟馒头，老太太盛了一碗熬得米花绽开的粥，配上青椒炒火腿跟蒜蓉空心菜，再炒个葱爆鸡蛋，端上桌便招呼盛汝真过来吃。
面饼是她自个儿烙的，薄薄一张正适合卷饼。
这种自家烙的薄饼特别香，盛汝真很爱吃，老太太还拿了一罐她自己腌的咸菜，吃起来又酸又辣，令人胃口大开。
盛汝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夸奶奶好会炒菜，又说怪不得爸爸做饭也好吃，原来是跟奶奶学的。
给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坐在边上慈爱地看着她吃，要不是盛汝真坚持自己来，老太太估计能端着碗一勺一勺喂。
“你妈呢，她咋没跟你一起来？”
老太太关心地问。
盛汝真咽下嘴里的卷饼回答说：“她有工作呢。”
老太太不敢多问，连连点头，等她知道今晚孙女能留宿，那真是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跟梁知平住的这个房子是三室一厅，娘俩不约而同地把最大、采光也最好的主卧给让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小鹿有没有可能回来，但心里总得留个念想，今儿还真就成了！
主卧每天都有打扫，今天太阳好，被子还刚晒过，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房间衣柜甚至都是满的，盛汝真打开一瞅，里头春夏秋冬的衣服好几套，毫不夸张地说，不用拎包就能直接入住。
等她吃饱喝足洗完澡换过睡衣，梁知平才回来。
一进门他就低头从鞋柜里找鞋，嘴里说：“娘，不是跟你说了，我晚上有课就别等我，你自己早点睡……”
话没说完呢，发现平日坐在电视机前面等自己回来的老太太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梁知平惊喜交加：“小鹿！”
他激动地忘了还有一只鞋没换，快步走过来：“你，你回来了！”
盛汝真举起一只手：“爸爸。”
梁知平：“哎，哎！你吃了吗？饿不饿？累不累？想吃什么？”
这一串跟奶奶如出一辙的话把盛汝真逗笑了，她说：“我已经吃完了，这次是正好回团里办事，所以就来看看你跟奶奶，明天再回去。”
梁知平不停点头，不让老太太起身，他自己去热了点饭随便吃了，就来陪女儿聊天。
说是聊天，实际上嘴笨口拙的梁知平并没能说出什么动人的言语，盛汝真也不介意，她带了一些报道跟照片来，讲自己这近一年来都在做什么，梁知平摸着最上面的那张报纸，手指不敢用力，怕刮花油墨。
有关女儿的消息，他每回都买三份，一份裱起来挂在客厅墙上，一份剪下来收集到他给女儿准备的剪报本里，还有一份用来收藏。
但像这种外国报纸，梁知平想买也找不着地方，自然更加珍惜。
比起坦荡问盛秀媛的老太太，梁知平显得很踌躇，想问又不敢问，怕女儿觉得烦，也怕秀媛烦。
还是盛汝真看出他的意图，说妈妈工作很忙明天会来接她，梁知平才假装平静地表示知道了。
然而第二天他就跟学校请了假，全天待在家里，说是中午要好好露一手，一大早便跑去买了一堆菜回来，叮叮当当搁厨房忙活一上午，整得比年夜饭还隆重，也不考虑就她们仨吃不吃得了这么多。
盛汝真让他少做：“隔夜饭对身体不好，你做太多冰箱都放不下了。”
梁知平就知道傻笑：“吃得完，吃得完。”
没想到的是盛秀媛是中午过来的，原本还算放松的老太太跟梁知平同时老实，关键这娘俩本来也老实，现在对着盛秀媛，盛汝真瞅着就像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喘一下那种。
盛秀媛同样没空手来，她买了些适合老人家吃的补品，见两人唯唯诺诺的，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盛汝真把脸别开，怕自己笑出声。
以前盛秀媛气势就很强劲，但那时她手里拮据，又有个傻闺女要养，别人说她犟驴脾气的同时还要感慨一声可怜，现在却不同。
因为长时间同不同行业的佼佼者打交道，她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加有气场，以前的老工友都说不敢认，感觉她比厂长还有威严。
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威信怎么管得住手底下那么多人，又怎么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同行勾心斗角？
连朝夕相处的杨娟看见盛秀媛都有点发憷，天底下一点不怕她，还敢跟她撒娇耍赖的可能也就她宝贝女儿了。
今天盛秀媛特意穿得比较休闲，一会还要送女儿去拜访彭老师，想着人都来了，不看看老太太人情上也说不过去，但这娘俩真是……
梁知平此刻背挺得笔直，跟学校里被他逮到上课看闲书的学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