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起得很早。
她从灶台旁的柴垛上抽了几根晒透的浮木，折断塞进灶膛，引了火。
陆家靠海，柴火一向不宽裕。
从前都是去滩边捡潮水冲上来的碎木，晒干后码在厨房门旁。
这阵子修院墙，刘阿公拆下来的烂门板和旧栅栏也被劈成段，整整齐齐靠着灶边外墙码好。
蚝酱作坊那边用柴更多。
沈秋月早就记在账本上，村里谁家送两捆干柴能换半斤碎米，来换粮的人顺手背柴过来。
赵大嫂和李婶也各自带些旧木料，作坊才一直不缺火。
陆小满把大米倒进锅里，添足了水，小火慢慢熬。
等米粥稠了，她揭开旁边锅盖，昨晚剩下的排骨汤还温着，肉香顺着热气散开。
她从咸菜罐里捞出两碟腌萝卜，和粥一起端进堂屋。
“妈，嫂子，吃饭了。”
刘翠兰从东屋第一间走出来：“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起来熬粥。”陆小满给刘翠兰和沈秋月各盛了一碗热粥。
刘翠兰看了一眼西屋方向：“孩子们都还睡着？”
“都睡得沉，我出来前刚看过，一个个小脸都红扑扑的。”沈秋月端起碗。
早饭后，刘翠兰留在西屋照看醒来的三胞胎。
沈秋月和陆小满进东屋，关好门。
沈秋月从空间取出手机。
上回去2026那边时，她搜了好几个做红豆糕和调果茶的教程视频，全存进了手机。
陆小满手边放着铅笔和本子。
视频里做红豆糕，她就记红豆泡多久、蒸多长时间、加多少糖。
视频里调果茶，她就记茶水和果肉的比例、蜂蜜什么时候放。
写得认真，偶尔还回放一段反复看。
沈秋月看她记得仔细，把手机交给她自己翻。
临近中午，院门被人拍响。
“秋月，在家吗？”
陈大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着有些气喘。
沈秋月把手机放进空间，起身走过去拉开木门。
陈大姐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车把上挂着一个半旧的布包。
“快进来歇歇。”沈秋月让开院门。
陆小满从厨房端出一大碗凉白开，陈大姐接过去一口气喝见底。
她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解下布包，掏出用皮筋扎好的一卷钱。
有大团结，也有角票和毛票，一看就是从好多人手里凑来的。
“秋月，实在对不住，我哥在厂里跑了一上午，把那些想要衣服的女工都问遍了。”
“可这会儿刚月中，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大家手里现钱有限。”
她把钱放在木桌上。
“这里一共是1200块钱，只能先拿一部分货。”
沈秋月解开皮筋，把钱按面额分好，一张张点清。
“陈大姐，我这边急用钱，只能先给你四十套。”
陈大姐连忙应下：“行，四十套就四十套，卖完拿到钱我第一时间再来。”
沈秋月进西屋，从空间里清点出四十套女装和鞋子，用两个麻袋装好，提出来码在院子中央。
“陈大姐，四十套，你点点。”
陈大姐拿绳子把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
“不用细点，我信你。”
“秋月放心，这批卖完拿到钱我第一时间再来。”
沈秋月帮她扶着车：“路上慢些。”
陈大姐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走得急，车后两个麻袋晃得厉害。
沈秋月关好院门，回到堂屋。
她把桌上1200块钱收好，和自己的钱放在一起重新理了一遍。
一共7471块7毛钱。
买船要8000块钱，还差528块3毛。
陆小满手里还有290块钱，真要凑也能填一部分。
可家里不能连一分防身钱都不留。
宋老四和赵建军那边还没消息，船主只给了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了。
她不能干等着。
沈秋月转身进西屋，从空间里点出五十套衣服，搬到折叠小推车上。
她准备把这些货拉去镇上集市清空，今天就把买船钱凑齐。
货刚码上车，院墙外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拍响。
陆小满走到门后，拨开小木片往外看。
“嫂子，是宋老四和赵建军。”
沈秋月赶紧走过去。
门外两人站得很近，脸晒得发红，衣裤全是褶子，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宋老四急得直喘，却没往门上挤。
“嫂子，我们回来了。”
沈秋月看清两人身后没人，才抽开两道横闩。
“先进来。”
宋老四和赵建军这才跨进院子。
赵建军反手把厚木门关好，又把横闩插回去。
两人一路跟着沈秋月进了堂屋。
宋老四解开系在腰间当包袱的旧外套，动作快得手都发抖。
外套一打开，里面露出鼓胀的布包。
他把布包往木桌上一放，眼里全是亮光。
“嫂子，省城的人太有钱了！”
“一百个电子表，一个没剩，全卖空了！”
第105章 买船
宋老四把布包里面的钱倒在堂屋木桌上。
一沓沓大团结夹着零散票子，铺了小半张桌面。
赵建军端起陆小满递来的凉水，一口气喝干。
“嫂子，我们昨天下午搭了去县城的货车，再从县城转车去省城。”
“到了地方天都黑了，绕了好几条街才找到招待所。”
宋老四端起碗喝完水，胡乱擦了把脸。
“我们俩天刚亮，就在火车站附近的几个大厂子外面转，找了个职工上班必经的偏僻巷口。”
“电子表刚拿出来一个，马上有人凑过来。”
“我照你交代的讲，港城来的紧俏货，不要票，不要工业券。”
赵建军接上话。
“后来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看着像大厂里的技术员，挤上来问多少钱一个。”
“我报了60块钱，本来还想着他肯定要还价，我连降到50块钱的话都想好了。”
“他拿着表看了半天，又按亮了屏，真掏出60块钱买了一个。”
“他往手腕上一戴，抬起来给旁边人看，那一下可神气。”
宋老四抢过话，脸上还带着当时的兴奋。
“那绿光一亮，围着的人立马骚动起来，可还是问得多买得少。”
“后来人越挤越多，我远远瞥见路口有个戴红袖章的往这头张望，赶紧拉着建军收了摊钻进巷子。”
“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就这么挪了好几个点，机械厂后墙、百货大楼侧门，哪里有工人扎堆就往哪里去，远远看见管理的就拐弯。”
“天快黑的时候，一百个电子表总算全卖空了。”
陆小满站在桌边，听得眼睛都睁大了，看着那堆钱挪不开眼。
刘翠兰从西屋出来，看到桌上那堆钱，连忙扶住门框。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堆在一张桌子上。
沈秋月看着他们两个脸晒得通红，知道这趟绝不像他们讲的这么轻松。
她先把桌上的钱按面额分好，一张张数清。
一百个电子表，每个60块钱，总共6000块钱。
按她之前定下的底价，40块钱一个，本金是4000块钱。
超出来的差价，是2000块钱。
沈秋月手里原有7471块7毛钱。
加上这6000块钱，总共是13471块7毛钱。
买船要8000块钱，已经足够。
赵建军看着那堆钱，郑重开口。
“嫂子，我们在路上商量过了，这趟卖表赚的钱先不分。”
宋老四马上跟着表态。
“对，我们一分不要，先买船救向南哥要紧，等把人救回来，你再看着给就行。”
沈秋月从那笔钱里，抽出2000块钱，分成两份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你们该得的差价。”
宋老四急得站了起来：“嫂子！”
沈秋月抬眼看他。
“我之前讲过，超过40块钱的部分，卖多少归你们。”
“这话不改，救向南要钱，可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省城。”
“这趟你们担了风险，也出了大力气，这是你们该得的。”
赵建军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钱，手指蜷缩了一下，一时没敢碰。
“拿着。”沈秋月把钱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你们敢跑省城，敢在人堆里卖紧俏货，也守住了来路没乱讲，这钱就是你们凭本事挣的，安心拿着。”
“往后要用你们的时候多着，我不会让帮我办事的人吃亏。”
刘翠兰在旁边出声。
“好孩子，都拿着，秋月讲得对，凭本事挣的钱，不亏心。”
宋老四低头，用发抖的手把那1000块钱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