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听见这话又缩回去接着搓洗尿布。
沈秋月走进中间那间屋，从墙角拉出一只布袋，解开绳子。
里面是分好的补丁贴。
镇中学这边稳住了，水泥厂那边也不能拖，她先去镇南水泥厂把这些货交了。
沈秋月跨上自行车，顺着土路往村外骑。
骑了四十分钟，镇南水泥厂出现在视线前方。
她在门房外停下，推着车来到保卫科窗口。
窗口坐着个穿制服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沈秋月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放在窗沿，递过去一张劳保科开具的置换调拨单。
“大爷，我找装卸班马春燕，顺道去趟劳保科交货，您给看一眼单子。”
老头余光瞥见那两块糖，收起报纸，拿过单子扫了一眼，又指了指里面。
“装卸班在那边露天料场，直走右拐，别往车间里面乱走。”
“多谢您了。”
沈秋月收好单子，推着自行车往右边去。
露天料场很大，煤渣和碎石堆得小山一样。
马春燕戴着厚帆布手套，正指挥几名工人把水泥袋码上拖拉机。
看到沈秋月推车过来，马春燕摘下手套塞进裤腰，大步迎上来。
“你可真准时，我还琢磨你要是今天不来，我就去海湾村跑一趟。”
沈秋月解开后座绑着的布袋。
“春燕姐交代的事，我哪敢耽搁，一千张补丁贴都在这里。”
马春燕拉开布袋，厚实的绣花图案露出来。
她用手指抠了抠边缘，背面的热熔胶涂得均匀，没有掉渣。
“这做工没得挑，上次你给的样品好用，车间几个姐妹贴在袖口上，洗了几次都没掉。”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订金20块钱给过了，这是余款230块钱，你数数。”
沈秋月接过钱清点两遍，装进内层衣袋拍严实，语气透着亲近。
“账清货清，姐妹们用着好就行。”
马春燕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了起来。
“行，你先去劳保科交差，孙科长昨天还催这批货。”
沈秋月应下：“货带来了，这就过去。”
两人道别，沈秋月提着剩下的布袋走向办公区平房。
劳保科办公室门开着。
孙科长正翻看报表，对面桌前的钱干事拿着算盘拨拉。
沈秋月敲两下门框。
孙科长抬起头，见是沈秋月，指了指空椅子。
“沈同志来了，坐。”
“这批补丁贴赶得紧，我还担心你要拖上几天才能送来。”
沈秋月走进去，把布袋放在办公桌上。
“答应厂里的进度，我肯定要赶上。”
孙科长打开袋子，仔细验看，布料厚实，花色耐看，质量和之前的样品一样。
“东西不错，颜色也耐脏。”
钱干事推开算盘走上前，抓起几张补丁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搓，又用指甲去抠背面的胶层。
抠了半天，胶层纹丝不动，他脸色不太好看地把东西甩回桌上。
“孙科长，这东西看着是结实，可要是下水一洗就掉，厂里这笔账不就白花了吗？”
孙科长把手里的报表合上。
“钱干事，上次的样品送去质检科，用开水烫过都不掉，检验报告还在档案柜里存着，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钱干事被噎得拉下脸，不情不愿地扯开抽屉，翻出收据本开始填单子。
“按批复，一千五百张补丁贴抵扣375块钱。”
“之前废料拉走，折价120块钱。”
孙科长查对账本。
“劳保科这边还要结算尾款255块钱，你把领款单开好，盖上章。”
钱干事把单子填完撕下，盖了章拍在桌上。
沈秋月拿起领款单仔细核对项目和金额，确认无误后才收好。
“孙科长，单子没问题。”
孙科长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
“你拿着单子去隔壁财务科窗口领钱就行。”
“这批劳保服补好又能多穿两个月，你以后要是能弄到更结实的工业劳保料，可以接着送来。”
沈秋月爽快应下，站起身。
“有合适的我一定先给您留着，那您先忙，我去财务科结账了。”
钱干事靠在门框边，冷冷地看着她。
沈秋月权当没看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拿着单子来到走廊尽头的财务科，窗口里一个戴眼镜的女会计接过单子。
核对一遍后，从抽屉里数出255块钱，连同记账回执一起递了出来。
沈秋月仔细点清钱款，收进衣兜，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区。
第91章 传来响声
修墙的进度赶得快，过了两天，刘阿公走进赵大嫂家院子。
“秋月，院墙全照你交代弄好了，屋里院里都收了尾，过去看看。”
沈秋月把拧干的毛巾搭在木盆边。
“刘阿公辛苦，我这就过去。”
新屋有浮灰，搬回去前得提前擦一遍，沈秋月看向陆小满。
“小满，你跟我一起去。”
陆小满解下围裙：“好。”
沈秋月和陆小满跟着刘阿公出了院子，顺着村中小路往村尾走。
绕过大沙坡，陆家石墙出现在眼前。
一圈两米高的石墙将院子严严实实围住。
石块一层压一层，缝隙用水泥填得平整，没有任何能踩脚借力的地方。
外面的人想探头看院子里面，根本看不见。
想翻进去，不扛长梯子，连墙头都够不着。
墙头倒插着一排碎玻璃，尖口朝上，刘阿公抬手往上指。
“防的就是夜里心思不正的人，上回你家遭了那事，这墙不能省。”
他又指着院墙外的平地。
“门前这片空地也全都铲平压实，以后收海货推车进出都不绊脚。”
刘阿公推开两扇厚实木门。
门轴抹过油，开合顺滑，没有半点杂音。
“这是村东头林老伯家存了十年的老木，浸过桐油，虫不爱咬，雨水不容易泡坏。”
他走到门背后，手拍门闩。
“你再看看这个。”
门背面上下安了铁件，横着两根粗实木闩。
木闩比成人小臂还粗一圈，推过去正好卡进铁扣里面。
刘阿公把木闩推入铁扣。
“晚上把双横闩插好，几个人从外面撞，也撞不开。”
他指着门板中间一个不起眼的木片。
“这儿我还给你留了个探门孔，外面看着就是个木节疤，从里面把木片拨开，能把院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陆小满绕着门背看半圈，伸手摸向那个小木片，抽拉了一下，果然能看到外面。
她由衷赞叹：“好结实，也好巧。”
刘阿公脸上带着笑：“小满现在能开口，听着真让人高兴。”
陆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屋里面地坪和前院水泥面全已打好，这两日天气好，日头足，地面完全晒硬。
沈秋月从堂屋看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后院。
后院油布底下盖着的家具，前天就按她定好的位置搬回屋里面。
腾出来后，最后一块地也铺上了水泥面。
现在屋里院外都不沾泥，比从前一下雨满地黄泥水，强了不知多少。
屋顶几处漏雨的瓦片也换了新的，厨房灶台周围用水泥抹了一圈防火沿。
每间屋子、杂物间和后院茅房也重新修补，现在挡风，干净，还不容易积水。
刘阿公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单子和几张散票递过去。
“这是赵大队长记的料钱账本，砖石水泥用置换条抵了。”
“这几天买厚门板、打铁件横闩、还有打井包料，一共花了46块钱。”
“你先前给的50块钱预备金，剩下的4块钱都在这。”
沈秋月接过来对了一遍明细，全数收进兜里。
“大队长记的账我放心。”
她走进西屋，借木门遮挡，从空间取出分好的碎米和大白兔奶糖。
碎米装在粗布袋里，按人头分好。
刘阿公一袋分开放，几个帮工各一袋。
沈秋月把几只布袋搬到堂屋门边。
“刘阿公，这院子各处我都看过了，手艺没得挑。”
她指着那几袋碎米。
“这是先讲好的口粮工钱，大伙儿一人拿一袋，这两天赶工辛苦，每人我多添了五斤。”
帮工们面露喜色，米袋鼓实，分量不轻。
这年头给人干活，能拿到这么实在的粮食，比给两张毛票管用得多。
沈秋月把大白兔奶糖分成几个小纸包，挨个分发出去。
“这些奶糖给家里添个甜味，每家一小包，让孩子们甜甜嘴。”
刘阿公看着碎米和奶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