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四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顺路打听个信，哪能拿东西。”
沈秋月把糖袋放进他手里。
“镇上的消息值钱，以后外面有风吹草动，早点回来给我递准信。”
宋老四这才收下。
“成，供销社这回脸面掉干净了，中学门口那么多人看着，估计全镇都得传开。”
沈秋月淡淡开口。
“传开是好事，做入口的买卖，东西干净，比托多少关系都管用。”
宋老四应了一声，转身跨出院子。
赵大嫂凑近些。
“秋月，供销社要是不讲理，真找上家门，你别一个人扛。”
“大队长是明白人，村里受过你恩惠的人也不少，大家都能帮着顶一顶。”
沈秋月把屋门拉过一半，挡住风口。
“嫂子放心，这回焦头烂额的是他们，不是咱们。”
赵大嫂听完，心里安稳了些，转身回厨房擦锅台。
中间屋里，刘翠兰坐在床沿边，手掌轻轻拍着珠珠的小包被。
“发霉发烂的东西，也敢往学校送，这帮人，良心亏得慌。”
下午过得很快。
陆家修墙的敲打声一直响到天快黑。
刘阿公带着几个青壮把墙脚又封了一段，水泥和石灰用得仔细，碎砖也一层层填进低洼处。
收工时，沈秋月按先前定好的数，把碎米分给他们。
几个人抱着米袋离开，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赵大嫂张罗着一家人吃过晚饭。
几个孩子懂事，早早洗漱完回屋，不往中间屋乱钻。
夜深了。
中间屋里，三个娃睡在最里面。
沈秋月、刘翠兰和陆小满和衣躺在旁边。
屋外风声轻，远处还能听见海浪声。
三人睡熟后，沈秋月颈边的粉色珍珠忽然亮了一下。
第88章 三人同梦，陆向南还活着
沈秋月感觉身子一沉，四周灰蒙蒙的，海浪拍打的声响传来。
雾气散开一些，露出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水，水中央有一座孤岛。
岛上尽是尖锐的黑礁石，缝隙里爬满了粗壮的海藤，滩涂上铺着厚实的海带，叫不出名字的大海货在里面缓慢移动。
她的视角穿过滩涂，落在一块巨大的礁石背风处。
那里有一小堆暗红的火星，旁边蹲着一个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脸颊凹陷，下巴上全是胡茬。
男人手里正翻动着一段干海藤，手指灵活地打着结，先绕一圈，再回扣，两端收紧，中间压成一个十字。
沈秋月呼吸一紧。
那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系船扣，双回扣。
男人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脸。
是向南，他是海湾村出了名的俊后生，眉眼周正，鼻梁挺，笑起来清朗。
以前他从村道上走过，不少姑娘都会偷偷多看两眼。
现在他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神却还亮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喊人，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下一秒，水浪拍上礁石，眼前画面散开。
沈秋月猛地睁开眼。
屋里昏暗，她还躺在赵大嫂家的床上，颈边的珍珠正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旁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刘翠兰和陆小满坐了起来。
陆小满掀开薄毯，光着脚站到地上，脸上带着激动。
“嫂子，我哥，我梦见我哥在打绳结。”
刘翠兰转过头，望向陆小满的方向，眼泪涌了出来，硬是压住哭声。
“小满，你，你能说整句话了？”
陆小满自己也有些发愣，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看向沈秋月，声音干涩却清晰。
“能。”
刘翠兰抬手去擦眼泪，手背碰到脸颊，动作顿住。
她怔怔地看着床边，目光转向门口的扫把，又看向包被上的补丁。
“秋月，我的眼睛……”
“屋里这么暗，我竟然能看清东西了，扫把在哪儿，门在哪儿，三个娃睡在哪儿都能看得真切。”
沈秋月指腹触碰到颈边的珍珠，那股温热感让她明白了。
昨夜珍珠的那阵闪光，不是错觉，珍珠让她看到了向南，还让婆婆和小满的身体好转了。
刘翠兰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又很快擦干。
“我也梦见了那片黑色的水和那座岛，还有他手里打的双回扣，向南还活着。”
陆小满眼睛发红：“是哥哥，他瘦了很多。”
沈秋月将她们的发现串联起来。
“妈，小满，这是大喜事。”
“他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有火，他还在等我们。”
刘翠兰手指抓紧薄毯的边缘。
“老辈人提过，深海有一片地方叫黑水涡，水下全是暗流，船开进去就出不来。”
“向南出事那天，风就是往那个方向刮的。”
陆小满往前挪了挪：“哥哥回不来，是因为没有船。”
沈秋月扶稳刘翠兰。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挣现钱买船或者租船。”
“镇上没有好船，就去县里买，县里没有，就去省城找。”
“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一定能把他接回来。”
陆小满握紧双拳。
“嫂子，我跟你一起挣钱，作坊那边我能守着，蚝酱的活儿绝不会耽误。”
刘翠兰坐直身子。
“对，攒钱，秋月，咱们家要攒大钱，把向南接回来。”
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没了睡意，围坐在床边，把各自梦里的零碎感受都拼凑了一遍。
窗外泛起鱼肚白。
陆小满起身走进厨房，拿刀切葱花，划火柴生火，一气呵成。
沈秋月用温水洗了手，回到床边。
三个小家伙醒了。
沈秋月依次喂饱三个孩子，给他们换上干净的粗布尿布。
吃饱喝足，三个孩子躺在包被里，小脸粉嫩。
刘翠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拧干的温毛巾，那根不离手的旧拐杖被留在了门后。
“秋月，你去洗漱，我来看娃，我的眼睛是真的好了。”
“鱼鱼的眉毛浓，泡泡的嘴巴小，珠珠的下巴尖尖的，三个娃长什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秋月笑了起来：“妈，以后有您看的时候。”
她走到院子里，陈家四个孩子已经起来了。
大柱在打水，二柱在扫地，三柱抱着柴火往灶屋送，四妹则趴在门槛上，好奇地往屋里探头。
沈秋月擦完脸走进厨房。
陆小满正站在灶台前，把火烧得旺旺的。
沈秋月拿出大米，又借着布袋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一点干贝和虾干。
“小满，用大米熬一锅海鲜粥，料放足些，今天是个好日子。”
陆小满接过东西，淘米下锅。
虾干和干贝随着滚水翻腾，鲜甜的香气很快溢满整间厨房，混着浓郁的米香，最后再滴上两滴香油。
赵大嫂走进厨房，闻到这股味道，凑近锅边。
“秋月，这大清早的，怎么熬上这么金贵的粥了，还放这么多好料，太破费了。”
陆小满拿着木勺搅了搅锅底，抬手指着灶台上的粗瓷大碗。
“赵大嫂，碗刚刷过有点烫，你拿布垫一下手再端。”
赵大嫂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小满。
厨房门口，陈家三兄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陈四妹从门槛边探进半张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小满姑姑说话了。”
赵大嫂这才回过神，水瓢也顾不上捡。
“小满，你能……说话了？”
陆小满被这么多人盯着，脸颊微微泛红，还是清晰地开口。
“能说一些了。”
赵大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往院子里看去，刘翠兰抱着珠珠坐在门边，眼睛随着孩子的小手移动，目光清亮。
沈秋月端起两碗粥，一碗递给她。
“嫂子，这粥咱们一起吃。”
“托了您的福，住在这边清净，我妈和我小妹许是心情好，加上之前吃的药起了作用，今天都大好了。”
赵大嫂眼眶湿润，接过热粥。
“这是大好事，你们陆家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这样的喜事，就该吃顿好的。”
早饭摆在院子的木桌上，米粒熬得开了花，虾干和干贝的鲜味全都融进了粥里。
陈四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最后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大柱吃完后，主动收拾起弟妹的碗筷。
陆小满心里憋着一股劲，饭刚吃完，就头也不回地去了作坊。
饭后，赵德贵匆匆赶来。
“秋月，镇工商所来人了，说是要见你。”
第89章 举报不成反送单
赵德贵把院子木门关紧，脸色比刚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