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直接拿出物资调拨本。
“现在能供多少货？”
“现货不多，我建议先试一千五百张，三天内交货。”
沈秋月回得干脆。
“装卸班、运输班先分下去试。”孙科长下笔写单。
“一千五百张，单价2毛5分钱，总计375块钱。”
“今天先给你拉十二袋破口水泥、六袋石灰、半车残次碎砖，折价120块钱。”
“剩下余款等补丁贴全交齐，咱们一次性清算。”
钱干事眼角一抽。
“这事不用过采购科？”
“这是劳保科用废料换劳保修补用品，采购科留个备案就行。”
孙科长盖好劳保科红章，撕下一份调拨单递给沈秋月。
“三天内把一千五百张送来。”
沈秋月检查完公章，把单子放进布袋最里面。
“三天内准时送到。”
马春燕走出屋门开始喊人。
“装卸班的，来活了，去废料区给秋月同志装车。”
几个壮实工人闻声跑过来。
“这不是昨天路上遇见的秋月同志？今天换水泥来了？”
马春燕发话。
“少贫嘴，赶紧装车，手脚麻利点晚上才有补丁贴分。”
工人们欢呼一声，直奔废料区。
破口水泥被工人重新用麻绳扎紧装上拖拉机，碎砖和石灰码放整齐，上面盖好旧油布。
马春燕跳上驾驶位，发动拖拉机。
“秋月同志，你骑车在前面带路，今天我亲自押车给你送回村。”
沈秋月推过自行车，爽快应下。
刚好能让村里人看看，陆家这修墙的水泥来得正。
第79章 拖拉机回村
拖拉机突突开出镇南水泥厂。
沈秋月骑自行车带路，马春燕开车，两个装卸工坐在车边扶着料袋。
沈秋月放慢车速避开坑洼。
马春燕拔高嗓门。
“秋月同志，别心疼车，我们厂拖拉机比人皮实。”
车斗里的工人紧跟着抱怨。
“马班长，车皮实，人不皮实，我屁股快成两半了。”
马春燕往后指：“再贫，回厂卸两车石灰。”
车斗安静一阵，很快又冒出两声短笑。
沿路有村民挑水背柴，瞧见水泥厂拖拉机跟着沈秋月，全都停了脚。
消息传得飞快。
拖拉机刚到海湾村，村口已经聚起一帮人。
妇人、孩子和闲散汉子全跟着车往村尾走。
张大嘴混在人群中间阴阳怪气。
“这么多袋石灰，陆家发大财了。”
旁边人立刻接茬：“昨晚陆家差点被烧屋，人家修墙保命。”
张大嘴嘴角往下撇。
“修墙用石头也成，拉石灰回来，这就不是一般路子。”
拖拉机停在陆家院门前，院墙地基挖出一圈，门口堆满大石块。
刘阿公走上前，手在水泥袋面上拍两下，满脸喜色。
“真是石灰。”
赵德贵迎上来：“春燕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
马春燕跳下车。
“顺路办厂里的置换，秋月同志拿补丁贴换料，单子在她那儿。”
张大嘴伸长脖子挑事。
“一个寡妇家，忽然拉这么多紧俏货回来，谁知道是怎么换的。”
刘翠兰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槛边。
“张大嘴，你舌头要是闲得慌，我给你找把刷子去作坊刷蚝壳。”
周围发出一阵笑，张大嘴脸色难看。
“我又没讲坏话，水泥普通人哪能弄这么多？”
沈秋月停稳自行车，从衣兜里取出水泥厂置换单，递给赵德贵。
赵德贵接过单子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举起那张纸，对着众人。
纸上镇南水泥厂的红色公章格外显眼。
赵德贵没有念出具体数字，只是沉声宣布。
“这是镇南水泥厂劳保科盖了红章的置换单，人家秋月同志是用自己做的劳保修补贴，正经从厂里换的残次废料。”
他把单子拍了拍。
“上面有孙科长的签名，有劳保科的章，置换了多少东西，抵了多少货款，写得一清二楚，是公家对公家的正规手续，谁还有疑问？”
张大嘴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马春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要是不服，明天跟我去水泥厂找孙科长翻账本？”
张大嘴被这话噎得往后连退了两步：“我哪敢翻厂里的账。”
赵德贵黑下脸。
“那你就少张嘴，陆家差点被倒煤油，今天修墙谁要还拿闲话戳人，我直接在换粮名单上划名字。”
换粮名单最管用。
人群立马安静，几个妇人赶紧帮腔夸赞，张大嘴缩在人后不敢再出头。
刘阿公捻了点漏出来的细灰，满意得很。
“破袋不怕，只要没结块，有了洋灰，院门两边垒厚些，上面压石，下面拌灰，海风再大也吹不垮。”
赵德贵指挥卸料。
两名装卸工动作麻利，石灰盖油布放西南角，水泥放院子边空地，碎砖倒在院门外备用。
料卸完，马春燕准备返程。
沈秋月进屋拿了一件红底白花衬衫、一条直筒裤递过去。
“春燕姐，今天多亏你跑这一趟，这衣裳你拿着。”
马春燕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直接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拍在石桌上。
“秋月，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
“我白拿就是犯纪律，你不收钱，我就不要。”
沈秋月只能把钱收下，找了4块钱递回去，又装了一包干海带和干虾米塞进她手里。
“行，衣服的钱我收了，这干货是我家自己晒的，拿回去尝个鲜，这总不犯纪律吧？”
马春燕这才爽快接下。
“这个我收，回头见。”
拖拉机发动开远，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散个干净。
大半车材料已经搬进院子安置好。
刘阿公拿竹竿比对地基高度，安排明早拌灰下石。
随后他带人收工，选碎米的拎粮，选钱的拿现钱，账目一笔一笔清算分明。
没过多久。
赵建军和宋老四背着空麻袋，走进院门。
两人一进门，看见满院子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泥和石灰，全都愣住了。
宋老四眼睛瞪得浑圆。
“嫂子，你把水泥厂搬回来了？”
沈秋月从堂屋出来。
“拿补丁贴抵了厂里的废料，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建军放下空麻袋。
“去完机械厂，又去了趟运输队，司机手里宽裕，就把剩的货全包圆了。”
宋老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精神头十足。
“嫂子，一件没留，全空了！”
他把厚厚一沓毛票和账本全掏出来，放在堂屋桌上。
沈秋月对照账本一笔一笔核对，共卖了520块钱。
沈秋月数出13块钱，分成两份。
“一人6块5毛钱。”
两人接过钱，笑得压不住。
沈秋月把账本合上，顺势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这两天家里修墙乱得很，我得带孩子搬去赵大嫂那边住两天，不方便给你们货。”
“你们这两天先歇一歇，等我家修好了，我再通知你们来拿新货。”
宋老四和赵建军互看一眼，都应下来。
“成，嫂子你忙家里的，有事随时叫我们。”
两人拿着工钱告辞离开。
同一时间，镇中学食堂后厨。
王主任站在灶边，脸色铁青。
大师傅把供销社送来的干海带泡了三遍水，盆底还是厚厚一层黑沙。
海带边缘发烂，闻着有一股刺鼻霉潮味。
大师傅用筷子挑起一片软趴趴的黑叶子。
“主任，这货不对，小鱼干那袋也有虫眼，腥得发苦。”
锅盖掀开，腥臭和霉味直冲房顶。
热汤发暗，连一旁咸菜味都被盖住。
帮厨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一百多号学生明天要是喝这汤，保准闹肚子。
王主任毫不手软：“这锅先留着。”
他转身回办公室，从抽屉翻出沈秋月留下的样品包。
头水干海带和小鱼干干燥清爽，透着纯正海味，没有半点霉气。
王主任把样品纸包按在桌上，吩咐帮厨。
“去喊门卫老周，让他明早天不亮去海湾村陆家，务必找沈秋月同志买十斤海带和十斤小鱼干送来。”
大师傅心存顾忌。
“供销社那边压了满仓库的货，校长要求先用。”
王主任抽出供销社送货单拍在桌上，眼神冒火。
“明早校长来，我拿这锅臭汤请他过目。”
第80章 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沈秋月刚给孩子喂完奶，大沙坡上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