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队长，今天多亏你开拖拉机送我们跑这一趟，辛苦了。”
赵德贵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烟别在耳朵后头。
“林科长客气，公家办事，我大队上全力配合。”
方正祥也拍了拍赵德贵的肩膀。
“赵老哥，还得劳烦你把我们送回镇上车站。”
赵德贵挺直腰杆拍胸脯：“两位尽管放心。”
赵德贵大步跨上拖拉机驾驶座，拿起手摇把用力一摇，机器突突突重新响起来。
方正祥扶着林科长上了车斗。
沈秋月站在院门目送他们离开后，将院门拉紧，转身走回堂屋。
刘翠兰还坐在原位没动，拐杖立在膝盖边上。
陆小满站在堂屋门框边，两手交握。
桌上摆着林科长留下的270块钱，还有那张盖着红公章的采购证明。
沈秋月拉过陆小满的手腕，将钱塞进她掌心。
“小满，拿好，这是你凭手艺挣回来的第一笔钱。”
陆小满盯着掌心里厚厚的一沓钱，眼眶红了。
刘翠兰伸出右手，顺着长凳摸到女儿的衣摆，往下拉了两下。
“好丫头，我就知道你这舌头是老天爷赏的。”
“有了省城饭店的单子，看往后谁还敢嚼舌根。”
陆小满拼命摇头，把钱往沈秋月怀里推。
两张纸币滑到地上，她弯腰捡起，小心拍掉上面的灰尘。
指着西屋，又指指厨房的米缸，动作急切。
意思是：家里花销全靠嫂子顶着，这钱得给嫂子。
沈秋月扯开陆小满腰间的布口袋，把270块钱塞进去，拍了两下。
“买米买肉有我挣钱，这是你的辛苦钱，自己留着，采购单我放空间里保管。”
陆小满又要往外掏。
沈秋月板起脸，按住她的手背。
“再往外拿，嫂子真生气了。”
陆小满指尖停住，垂下脑袋，肩膀轻颤。
过了一会儿，隔着衣服布料拍了拍那个口袋，确定钱还在，勉强止住眼泪。
刘翠兰敲了一下拐杖。
“听你嫂子的，她什么时候亏过你？”
沈秋月坐在桌边，拆开方正祥留下的牛皮纸包。
里头是两罐麦乳精，还有两斤大白兔奶糖。
沈秋月剥开一颗奶糖，塞进陆小满嘴里。
浓郁的奶味在舌尖化开。
陆小满嚼了两下，眼角的泪痕没干，嘴角已经抿了起来。
沈秋月又剥了一颗，递到刘翠兰唇边。
“妈，尝尝，省城带来的。”
刘翠兰张口含住，舒坦地眯起眼。
“真甜，比供销社柜台里那些硬邦邦的水果糖强出百倍。”
沈秋月也吃了一颗。
三个女人围在木桌旁，安静地分享这份香甜。
“林科长要十五斤大蚝酱，小满一个人熬，两天才能出一斤。”
“天天守着灶台搅动，这身子吃不消。”
刘翠兰点着头。
“熬酱是苦差，火候不能断，一站大半天，小满那手腕子都快肿了。”
手摸向陆小满的胳膊。
陆小满的手腕内侧有几个淡色的小疤，那是前几天蚝汁溅出来的烫伤。
沈秋月看了一眼那些疤痕，声音沉稳。
“我有主意，咱家现在挂着省城饭店的名头，那是正经公家买卖。”
“我准备去找赵大队长，在村里雇两个踏实本分的妇人帮着打下手。”
刘翠兰停下动作。
“雇人？”
“对，雇来的人只负责下力气，洗蚝肉、撬壳、劈柴、生火。”
“最关键的控火收膏，只有小满一个人上手。”
陆小满脊背挺直，认真听着。
“这样分工，小满能腾出手歇歇，外人只碰原料，碰不到最核心的手法。”
沈秋月将长凳往桌子中间挪了挪。
“这活儿不能在咱家院里干。”
刘翠兰心思通透，一点就通。
“财不外露，咱家这顿顿白米饭的香气盖不住，外人进进出出准要出乱子，得防着那些红眼病。”
沈秋月点头回应。
“三个奶娃也需要清静，满院子敲蚝壳，娃儿睡不安稳。”
“一会儿我就去找赵大队长，租下大队部那两间废弃的破石屋。”
“在那儿搭灶台做作坊，人手全在那头干活，外人不准进咱家的门。”
刘翠兰在心里飞快算账。
“这雇人加房租，钱不少吧？”
“一人一天给5毛钱工钱，不供饭，只干活，两个人一个月30块钱。”
“大队部的破屋租金，要问一下大队长才知道。”
“不管怎么算咱家还能净赚，只要省城饭店的单子不断，月月都有现钱拿。”
刘翠兰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陆小满在半空比划，做了个挥动勺子的动作，又指向隔壁西屋，喉咙里憋出一股劲。
“好！”
这个音咬得又准又响。
刘翠兰笑得合不拢嘴。
沈秋月拍拍小满的手背。
“下次练着发两个音。”
陆小满用力点头。
沈秋月站起身，朝两人招手。
“妈，小满，进西屋来，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三人走进西屋，沈秋月反手关严木门。
鱼鱼、泡泡和珠珠在床上睡得安稳。
沈秋月让刘翠兰坐在床沿，陆小满站在旁边。
她从空间里取出手机，黑亮的长方形玻璃块出现在手心。
前天沈秋月只给小满看过一小段视频，刘翠兰当时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这是她第一回 见。
沈秋月按下侧边按键，屏幕亮起白光。
刘翠兰刚恢复光感和近视力，被光晃了一下，本能往后仰身。
“这会发光的铁盒子是啥玩意？”
“妈，这叫手机，是周大姐送我的。”
手指点开本地相册，找到早上在未来市场缓存的做菜短视频，点开播放。
屏幕画面里，一个胖师傅站在铁锅前，手里握着大铁勺。
喇叭传出清晰的人声，胖师傅正在讲解步骤。
刘翠兰脸凑近屏幕，睁大双眼。
“这小盒子里怎么藏着个人？手里还拿着菜刀。”
陆小满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视线全粘在屏幕上。
视频里播放的是一道酸甜排骨的做法。
刘翠兰看着那红亮滚烫的排骨在小盒子里翻滚，呼吸放轻。
“秋月，这师傅炒菜的动作怎么能钻进盒子里？”
陆小满的手指跟着屏幕里胖师傅的动作，在半空中虚拟翻炒、下调料，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五分钟的视频播完，屏幕变黑。
陆小满抓住沈秋月的胳膊，急切地指着门外厨房的方向。
沈秋月收起手机。
“想试试视频里这道排骨？”
第50章 糖醋排骨
陆小满重重点头。
今天早上在未来市场大采购，沈秋月花钱买了新鲜的前排，都堆在空间里。
“我看时间刚好到饭点了。”
沈秋月推开屋门。
“小满你先去厨房生火，我把排骨拿出来，妈你在这看着孩子。”
陆小满走进厨房洗锅烧水。
沈秋月走到灶台边，从空间取出两斤新鲜前排放在菜板上。
西屋传来鱼鱼的哼唧动静。
沈秋月转身倒温水兑开奶粉，摇匀三个玻璃奶瓶拿进屋。
刘翠兰坐在床沿伸手接过。
她的双眼刚恢复近视力，能看清半米内的东西。
刘翠兰弯下腰，找准位置将奶嘴塞进鱼鱼嘴里。
鱼鱼两只小手立刻抱住玻璃瓶大口吸吮。
刘翠兰又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个奶瓶喂进泡泡和珠珠嘴里。
等三个孩子全吃饱，她拿干毛巾仔细擦净他们嘴角的奶渍，拽起薄被盖在三人肚子上。
厨房里，陆小满拿着菜刀，回忆着胖师傅的手法，将排骨斩成均匀的麻将块。
排骨下锅焯水，撇去表面一层浮沫，用漏勺捞出沥干。
铁锅烧热，倒入两勺花生油，抓一把白糖撒入锅底炒颜色。
家里没有冰糖和陈醋。
陆小满从墙角竹篓里挑出两个红透的西红柿。
洗净切碎，全推进铁锅翻炒。
西红柿快速化成浓郁的红汤，酸味冒出来，正好盖上了陈醋的缺口。
木锅铲连番搅动，西红柿汁和糖色混成一体。
焯好的排骨全部倒进铁锅翻滚，肉块表面迅速裹上一层红褐色。
沈秋月递过酱油瓶。
陆小满手腕微倾，黑红的酱油顺着铁锅边缘淋下去。
半碗生抽倒进锅里提鲜，撒下半勺精盐，最后添入清水没过排骨面。
厚实的木锅盖扣严，灶膛里新添了两根粗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