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扛着一家老弱病残往前走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值了。
她伸出手握住刘翠兰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小满的后背。
刘翠兰哭了一阵，突然松开两人的手。
她双手撑着床沿站起身，抓起木拐杖，大步迈向西屋。
沈秋月和小满赶忙跟在后面护着。
刘翠兰扑到西屋的床沿边，双手撑在棉被上，脸凑近。
鱼鱼刚吃饱喝足，两只捏得紧紧的小拳头放在脸颊边。
泡泡安安静静平躺着，眼睛半睁不睁。
珠珠侧着身子，两只小手压在嘴边，睡得正香。
刘翠兰的视线从老大移到老二，再移到老三。
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
“三个孩子长得真好。”
她伸出手，想去摸鱼鱼的小拳头。
快碰到时又缩了回来，在自己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生怕粗糙的手皮刮坏了孙子娇嫩的皮肉。
泡泡听到动静，慢吞吞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床边的老人。
珠珠眯着眼瞄到人影，小嘴巴一咧，无声地笑了起来。
刘翠兰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面上。
“好，真好，向南啊，你的三个孩子长得好啊。”
声音越来越低，她最后伏在床沿上，哭得接不上气。
沈秋月靠在门框上，仰头把泪水憋了回去。
没去打断。
瞎了大半年的老太太头一回看清亲孙子孙女的模样，把心里的郁结哭出来是好事。
跟进屋的陆小满眼圈红透。
她站在母亲身后，双手在半空急切地比划。
指指自己的嘴巴，指指母亲，又指指床上的三个孩子。
嘴巴张大，整个人憋得满脸通红。
她太想说话了，太想和母亲嫂子一起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可是喉咙里那股气就是上不来。
陆小满憋了足足半分钟，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
“啊，妈。”
“嫂。”
两个干涩的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再想往下发声，却全成了无意义的气声。
陆小满双腿一软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握拳就要去捶自己的脖子。
沈秋月一步上前，把小满的两只手按下去，将人搂进怀里。
“小满，别急。”
沈秋月手掌顺着小满的脊背一下一下往下捋。
“你妈的眼睛能看见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你刚才也真真切切地喊出来了，妈、嫂，这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嫂子听见了。”
沈秋月捧起陆小满满是泪水的脸，拿袖口一点点擦干。
“你的声带没坏，就是太久没用，卡住了。”
“越着急越出不来，咱家现在有吃有喝有盼头，好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练。”
陆小满咬紧下唇，用力点点头，把脑袋埋进沈秋月肩膀里。
刘翠兰直起腰，拿袖子抹干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门口。
“小满。”
“妈听见了，你刚才叫妈了。”
陆小满跑过去，扶住母亲的胳膊。
刘翠兰拍拍女儿的手背。
“一步步来，我的眼能见光，你的嗓子能出声，咱们这个家在往上走。”
“等向南回来，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过日子。”
床上的鱼鱼小嘴吧嗒两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哼唧。
屋里三个女人全笑了。
沈秋月看着床上的孩子，在心里定下最要紧的一步。
赚钱。
只有手里的钱足够多，才能去镇上甚至县里雇大船，雇水性最好的人出海去找向南。
沈秋月走过去，拉过刘翠兰，往她左眼里滴了药水，又仔仔细细涂上一层眼膏。
“妈，这药绝对不能停。”
“现在能看清轮廓，坚持用下去说不定能好透。”
刘翠兰连连点头，反手去摸靠在墙角的木拐杖。
“不过这拐杖还得继续用，远处的东西看得还不真切，走路要是摔跤，反倒给你们俩添乱。”
沈秋月扶着她往堂屋走。
“看远处还是糊的？”
刘翠兰眯起眼睛看向堂屋那头。
“墙是一片白，上面挂的竹筛子是个灰圆影，再远就糊成一团了。”
“近处倒是清楚得多。”
沈秋月拿过板凳让她坐好。
“能看清人脸就是大好事，药房的人嘱咐过，这毛病最好去大医院用仪器查。”
“等过阵子我手里攒够了现钱，就带您去省城大医院看眼睛。”
刘翠兰连连摆手。
“先紧着孩子吃喝，紧着你做买卖的本钱，我这双老眼能看清孙子孙女就知足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情绪平复下来后，陆小满转身钻进厨房。
拿了六个鸡蛋磕进海碗里快速搅散。
从大白桶里舀出足量的碎米淘洗下锅。
等锅里的粥熬得浓稠冒泡，她端起碗。
把蛋液均匀淋进去，拿木勺快速搅动。
一大锅喷香的鸡蛋花碎米粥出锅。
陆小满又捞出一把咸海带丝，切得细细的，拌上粗盐，滴了两滴香油。
旧木桌上摆好饭菜。
刘翠兰端着碗，喝下一大口粥，鸡蛋花嫩滑，碎米绵软。
“这粥熬得真香。”
“咱小满做饭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第46章 第一次用手机收款付款
吃过早饭，沈秋月照例嘱咐小满看好家。
摸珍珠定位去现代窄巷，背起背篓提着塑料桶直冲市场海鲜区。
周大姐的摊位上正围着两个买鱼的老太太。
她手起刀落帮人杀了一条鲈鱼，拿袋子装好递过去。
看见沈秋月背着竹篓过来，周大姐拿抹布擦净双手。
“沈妹子，又来好货了。”
沈秋月卸下竹篓。
周大姐拿过大红盆上秤，沙虫整篓倒进秤盆里。
“十二斤整，老价110一斤，1320块。”
猫眼螺倒出来。
“八斤一两，35一斤，283块5毛。”
沈秋月把塑料桶里的小杂鱼倒进另一个盆里，银白色的小鱼新鲜鲜亮，鳞片反着光。
周大姐伸手拨弄两下。
“这种小杂鱼市面上走量不大，我拿来搭着卖，18一斤成不成？”
“成。”
“六斤，108块。”
干虾仁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周大姐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闻气味。
“晒得透，没掺盐没回潮，干虾仁这种品相不差的45一斤，三斤，135块。”
最后是鲜海带，塑料袋解开，一股海腥味散出来。
“鲜海带不值钱，6块一斤，五斤整，30块。”
周大姐按动计算器。
“总共1876块5毛钱。”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看向沈秋月。
“沈妹子，昨天给你的旧手机带没带？今天咱们试试转钱给你，几千块钱拿在手里不安全。”
沈秋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按下侧边按键点亮屏幕。
周大姐指点她点开绿色图标，调出收付款码。
扫码，输入数字。
沈秋月的手机里立马传出语音提示。
“微信收款，1876块5毛钱。”
周大姐顺手指了指屏幕底下的页面。
“这号的支付密码我顺手给你设了六个六，你要是不放心，回头自己摸索着改了。”
沈秋月暗自记下这六个数字。
屏幕上明晃晃挂着一串金额，分毫不差，连钞票真假都不用辨认，确实省事。
“周姐，昨天你教我的那些，我回去试了，没网看不了视频买不了东西，这市场里哪个地方网好？”
周大姐伸手指向市场中间一栋两层白色小楼。
“那边是农贸市场管理处，二楼窗户底下挂着白盒子，那叫路由器。”
“你站一楼墙根下就能蹭他们的免费网，别站太远，贴着墙信号最稳当。”
沈秋月记下位置。
“周姐，我看那个橙色软件里面能买东西，以后我从上面进货，收货地址能不能写到你这里？”
“没问题，快递送到市场门口我帮你签收，你直接来拿就行。”
“麻烦周姐了。”
“你的好海货天天往我这里送，我替你收个快递，两不亏。”
沈秋月收好手机，背起空竹篓提着塑料桶出了海鲜区，来到白色瓷砖小楼前。
一楼是敞开的大厅，摆了几张桌椅，有摊贩在填单子。
沈秋月找了个没人的墙根蹲下，拿出手机按亮。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子跳动两下，从一格变成三格。
连上网了。
沈秋月照步骤点开画着音符的黑色软件。
上回看到一半的做菜视频还在，大师傅正往锅里淋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