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见阿宝看他，就把自己手心的‘饭团’递给他。
“宝，吃。”
阿宝眼神软了一下。
“不了，我留在这里跟鱼鱼泡泡玩。”
这话说完，他又像怕陈青知不放心。
“哥，你去忙正事，我在家听话。”
陈青知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当天傍晚，陆向南就去买了火车票。
第433章 宋老四的喜事
两天后，羊城。
沈秋月下了火车，连陈云萍家都没顾上去，抱着珠珠直奔溪德村联营加工点。
陈青知背着工具包跟在后头。
车间缝纫机的声音嗡嗡嗡连成一片。
里面堆着一捆捆待裁的布料，墙边、桌下、门口，全是货。
几个女工正低头赶活，听见动静，手里的布料停了。
“沈老板来了！”
这一声一落，车间里好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沈秋月扫了一圈。
她来之前就知道羊城这边急，可真站到院子里，看见这一大摊布料，才知道宋老四在电话里一点都没夸张。
女工陈秀兰正从车间里快步走出来。
“老板，你可算来了！”
沈秋月把珠珠往怀里托了托，问：“老四呢？”
之前她就定了宋老四为羊城这边的管理，陈云萍嫂子有空也会过来搭把手。
陈秀兰干笑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往门外左侧廊下努了努嘴。
“老四刚跑出去找修机器师傅没找着，急得直冒火，这会儿正在那边……”
沈秋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宋老四穿着件的确良衬衫，满头都是汗，站得比平时还直。
只是那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旁边站着陈姗，陈姗是车间里的女工。
她一只手正拉着宋老四的手腕在劝着什么，扣得牢牢的。
宋老四想抽，又没舍得真抽出来。
那模样，比让他去码头跟人抢地盘还要左右为难。
陈姗看见沈秋月，脸上一红，赶紧松开手，站直了喊人。
“沈老板。”
沈秋月点了点头。
“陈姗吧？我记得你，锁边做得快，点数也稳。”
陈姗没想到老板还记得自己，脸更红了些。
“哎，是我。”
陈秀兰在旁边快速小声说。
“老板，陈姗是五叔陈齐家的独生女。”
陈齐沈秋月记得，就是她第一次来溪德村时，喊陈青知去开会的那个男人。
陈秀兰继续说。
“除夕前几天，厂里一台机器卡线，老四一个人守到后半夜，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陈姗下工后路过二楼值班屋，看见灯还亮着，就给他端了碗热饭热菜。”
“后来厂里赶单缺扣子，老四急得满羊城跑，也是陈姗陪他去找货，骑着自行车跑了三条街，鞋底都磨薄了。”
“再后来老四发烧，还想硬撑着点货，是陈姗把人堵在值班屋门口，逼着他喝姜汤。”
陈秀兰说到这儿，没忍住笑了一下。
“来来回回的，两人就看对眼了，五叔那边说看中老四这个人踏实。”
“眼看着，老四要给五叔家当上门女婿了。”
沈秋月心里那点从前没问出口的疑惑，也终于落了地。
难怪过年那会儿，宋老四托人回话说，一个人在哪儿都是过年。
珠珠趴在她怀里，好奇地盯着宋老四看，随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他挥了挥。
“叔！”
宋老四一听珠珠的动静，脸更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陈姗一眼。
陈姗大大方方站着。
宋老四搓了搓裤腿。
“嫂子，我……我有两件事。”
“厂里机器坏了，我刚出去跑了一圈，没找到能立刻上手的师傅。”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件是我的私事，我爹妈走得早，以前在海湾村还是省城，在哪儿都是混口饭吃。”
“说句不中听的，我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个家。”
“这回，是真碰上了。”
宋老四指了指陈姗。
“姗姗她家就说看中我这个人，陈齐叔也说了，只要我踏实过日子，就把我当亲儿子。”
“嫂子，以后我就想扎在羊城了。”
“但你放心，厂里的账、货、工人，只要我有一口气，照样给你盯着！”
沈秋月往前迈了一步，一巴掌拍在宋老四结实的肩膀上。
“老四，恭喜你。”
“你给我干活，我盼着你挣钱，也盼着你好好过日子。”
她又看向陈姗，语气温和。
“姗姗，以后老四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
宋老四吓得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珠珠听见大人笑，也跟着拍小手。
“叔，怕！”
宋老四脸上又红又窘，最后也跟着笑了。
沈秋月：“到时候办酒席，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宋老四憋了半天，重重地点了下头。
“谢谢嫂子。”
陈姗也认真跟着说：“谢谢沈老板。”
沈秋月纠正她：“跟着老四喊嫂子也成。”
陈姗：“哎，嫂子。”
陈秀兰在旁边笑着催。
“老四，喜事先记账上，咱要是再不救机器，今晚这院子里的人都别想合眼了！”
众人的心又被拽回了车间。
陈青知早就进了车间，这会儿正蹲在第一台老式锁边机前。
他拆开侧盖板，探又伸手拨了两下针杆。
旁边一个女工眼圈还红着。
“这台一天能卡线七八回，急单压着出不去，咱们心里急，越急它越断线！”
陈秀兰指着裁剪长桌。
“那边也是，六个人挤一张桌子拿大剪刀裁，裁到后头手腕都抬不起来，布叠厚了剪不动，叠薄了出货又慢。”
地上碎布头散了一地。
沈秋月看了看：“这些都是裁坏的？”
陈秀兰心疼地点头：“赶工赶出来的，手一发酸发抖，布边就歪了，只能当废料。”
陈青知站起身，视线从锁边机、裁剪桌、堆起来的面料上一一扫过去。
嫂子之前给他的书里，也讲过裁片、压脚、送布、滚轴这些门道。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嫂子，给我找几个会钳工和木工的老师傅。”
“再准备铁板、弹簧、滚轴、旧液压件，能找多少找多少。”
沈秋月看向宋老四：“去办。”
宋老四：“成！我这就去！”
他下意识拉着那姑娘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赶紧松开。
陈姗看他急成这样，反倒笑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村西头哪家藏着旧件。”
宋老四咧嘴一笑：“好嘞！”
两人拉着手一前一后往外跑。
接下来一整天，厂房里就没真正安静过。
白天女工们咬着牙赶急单，坏得最厉害的两台锁边机先被陈青知拆开，能凑合转的继续顶着用。
到了晚上，车间门一关，他才带着几个老师傅拆机架、改送布牙、磨刀口。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车间一路响到后半夜。
宋老四跟个陀螺似的，白天顶着大太阳往回拉铁件，晚上给师傅们递扳手、烧热水。
第434章 连改数台机器
陈云萍中间来看过一回。
她见沈秋月在这边盯住了大局，陈青知又把机器拆得明明白白，心里也安心不少。
她留下几箱汽水，又把新买来的布料样本交给陈秀兰。
“这些是批发街刚起的花色，你们先收好。”
说完，她又拉着沈秋月的手。
“正祥跑北方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你带珠珠去我家吃顿饭，吃完再回来。”
沈秋月看了看怀里的珠珠。
珠珠正抱着汽水瓶子看，沈秋月一只手托着瓶底，瓶口没开，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厂房这边有陈青知和宋老四守着，暂时出不了大岔子。
沈秋月便带着珠珠去陈云萍家吃了顿饭。
她没多坐。
天一擦黑，她又抱着珠珠赶回厂房。
到了第四天傍晚，陈青知改装出一台液压布料裁断机。
他抹布擦了擦手：“能试了。”
全厂女工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陈秀兰抱来一摞布料，站在机器旁边问。
“青知，叠多少层？”
陈青知弯腰看了看刀架，又捏了捏布料厚薄。
“先叠六十层。”
陈秀兰的手停在半空。
她们平时用大剪刀裁布，十层布料就能把手腕剪得发酸，连着干半天，虎口都要磨出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