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同志，刚才是我觉悟低，嘴快说错话了，对不住。”
沈秋月：“行。”
她转过身，冲着柜台里看傻了眼的售货员指了指。
“同志，拿一瓶酱油。”
售货员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货架上取了瓶酱油递过来。
这时，供销社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怎么回事？”
谢镇和后勤处的周处长刚散完步路过，正好把里头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谢镇大步跨过门槛，原本平和的脸色沉下来。
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先落在一脸发白的王嫂子身上，又转头看向沈秋月。
沈秋月摇了摇头：“没什么爸，买点调料，事已经说清楚了。”
谢镇冷哼了一声，他回过头盯着王嫂子。
“我谢镇的女儿，丢了二十多年，在乡下长大，没靠过谢家一分钱、一分力。”
“她自己撑起一个家，养大三个孩子，靠自己双手挣清白饭吃。”
“她比那些成天端着公家饭碗、却只知道嚼舌根子攀比的人，强一百倍！”
这话虽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哪个听不出是在敲打谁。
谢镇扫了王嫂子一眼，语气更冷了几分。
“思想觉悟低，不是嘴上道个歉就完了。”
“回去写份检讨，明天一早贴到家属院公示栏上，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管不住嘴。”
王嫂子声音都抖了：“首长，我、我……”
“怎么？”
谢镇眼皮一掀：“不乐意？”
王嫂子哪敢说半个不字，脸白得像纸，连连点头。
“我回去就写，我这就写。”
“检讨写完，拿去给王副处长看。”
谢镇：“让他也知道知道，自家家属平时都在外头怎么说话。”
王嫂子一听这话，眼泪都快出来了，忙不迭应声。
“是，是……”
说完，她贴着门边，灰溜溜地就往外走。
谢镇没再多看她一眼，转头看向沈秋月时，脸色柔和下来。
“买完了没？”
沈秋月把零钱和票据揣进兜里，拎起酱油瓶：“买完了。”
“走，回家。”
谢镇伸手，摸了摸珠珠的小脑袋。
珠珠从沈秋月领口处抬起脸来，冲着谢镇咧嘴露出了小米牙。
消息在大院里长了翅膀似的，传得飞快。
另一边，远在宁江省城的老北街。
陆向南风尘仆仆地推开了自家院门。
后院里，鱼鱼正扶着小方凳站着，泡泡趴在旁边的竹席上，两条小短腿正用力往后蹬。
鱼鱼第一个看见前院进人了。
小家伙眼睛一亮，松开方凳就往陆向南这边扑。
结果小短腿打着晃，才走了三步，吧嗒一下摔在地上。
这一摔，委屈全涌上来了，鱼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泡泡也急了，手脚并用爬得飞快，一头扑到陆向南脚边，仰起头，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陆向南心疼坏了，弯腰一手捞起鱼鱼，一手把泡泡也托了起来。
两个实心胖小子加在一起，沉甸甸的压手。
鱼鱼抽噎着趴在陆向南肩膀上，小脑袋忽然往他背后探了探，四处张望。
“妈？”
泡泡也跟着往后面看：“珠？”
两双眼睛里全是疑惑。
妈妈呢？
妹妹呢？
没看见人，两个小子哭得更大声了。
陆向南赶紧颠着胳膊哄。
“不哭不哭，妈妈和妹妹在京市等你们呢，咱们收拾收拾，马上就去找她们。”
刘翠兰听见动静，一边拿围裙擦着手，一边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这俩小子这几天可没少找妈，一到晚上就闹，谁哄都不好使。”
阿宝也在旁边喊了声：“陆大哥。”
陆小满跟着探出头：“哥，你可算回来了！”
很快，阿宝去隔壁把陈青知也喊了过来，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坐下。
陆向南把京市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
听完，刘翠兰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围裙边角，来回揉搓着。
陆向南看出她的局促。
“妈，您别担心，秋月在京市过得挺好的，谢家人对她好，对珠珠也疼得紧。”
刘翠兰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真到了人家首长家里，咱们这乡下做派，给秋月丢脸。”
陆向南：“妈，秋月的亲爸亲口交代的，必须要当面谢您的养育之恩。”
“这些年，秋月在咱家，您是怎么护着她、怎么带孩子的，人家心里都清楚。”
“谢家认的是这个理，绝不看低咱的人。”
刘翠兰沉默了半晌，点了下头：“那行，我们都去。”
当天下午，陆向南就开始安排。
他先联系了镇上加工站和快餐店，该交代的事项一样一样过了一遍。
省城这边几个店铺和修缮队的活计，也全都安排好。
小黑狗送去给赵建军家，让他帮忙看着。
第412章 亲家相见
第三天一早，全家出动。
陈青知抱着泡泡，陆向南抱着鱼鱼，陆小满一手牵着阿宝。
几个大人背上全背着刘翠兰亲手做的大背包。
一行人挤上火车。
鱼鱼和泡泡兴奋得在大人怀里直蹦跶。
两个小家伙扒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路往后跑，嘴里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
火车一响，鱼鱼就学着：“呜。”
泡泡也拍着小手：“呜呜。”
陆小满笑得不行。
“你们俩这是要当火车司机啊？”
鱼鱼拍着铺位：“开！开！”
刘翠兰坐在下铺边缘，两只手把身上那件新棉袄的下摆拽了又拽。
陆小满在对面实在看不下去了。
“妈，您别拽了，这衣服再怎么好看，坐三天火车，下车也得压出印子。”
“那不行！”
刘翠兰瞪她一眼。
“这是去见首长亲家穿的，哪能皱皱巴巴？”
说着，她又把棉袄的扣子解开，仔细检查了一遍里头的内衬有没有翻边。
三天三夜后，列车驶入京市站。
陆向南和陈青知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陆小满一手牵着刘翠兰，一手牵着阿宝。
几个人靠着站台柱子等了一会，见人流稍微散开，才顺着大队伍慢慢往出站口挪。
鱼鱼趴在陆向南肩膀上，小脑袋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外转。
“妈？”
“妈妈在外面等咱们。”
陆向南低声哄他。
泡泡拿手揉了揉眼睛：“珠？”
陈青知把他往怀里托了托，拿胳膊挡开旁边挤过来的大包裹。
“珠珠也在。”
刘翠兰被来往的皮箱和麻袋挤得心慌，抓紧了陆小满的手。
“这人咋这么多？”
“妈，别看两边，盯紧我哥就行。”
陆小满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另一只手挡在阿宝背后。
“咱们跟紧，不会走散。”
出站口外的广场边，两辆军绿色的大吉普停在路旁。
车门被人推开。
沈秋月率先下车，身后跟着谢景瑶。
谢镇也从另一辆车上跨了下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便装。
沈秋月踮着脚尖，越过人群，一眼认出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快步迎上去。
刘翠兰正被陆小满拉着往前走，步子有些碎。
谢镇几步绕过吉普车，直接来到刘翠兰面前。
刘翠兰抬头看到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面前这个人穿着便装，可那身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连抓着陆小满的手都松开了些。
谢镇朝她伸出手：“翠兰同志，我是月月的亲爸谢镇，谢谢你，谢家欠你一个恩情。”
刘翠兰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才小心握住他的手。
“首、首长，这可使不得。”
“月月在咱家……咱没让她受过大委屈，当不得您一个谢字。”
谢镇眼眶泛红。
“她叫您一声妈，您就当得起。”
“这个情，我们谢家记着。”
沈秋月从旁边走上前，伸手搂住刘翠兰的肩膀。
“妈。”
刘翠兰转过头，盯着沈秋月看了半天，心疼地冒出一句：“瘦了。”
“不瘦，我都胖了。”
沈秋月笑着把脸贴了贴她的肩膀。
陆小满老老实实站在旁边没敢吱声。
谢景瑶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你就是小满吧？”
陆小满像小鸡啄米似的赶紧点头：“姐。”
这一声喊得又快又自然。
谢景瑶握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