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两斤烂白菜花掉3毛钱，你当罗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罗耀祖蹲在土墙根底下抽旱烟，脸拉得老长，朝地上吐了口痰。
虚掩的破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两名公安大步走进院子，领头的老公安直接掏出工作证。
院里的骂声一下就断了。
罗耀祖手一抖，半截烟卷掉在灰土里。
赵桂芳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锅铲都垂了下去。
老公安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发硬。
“赵桂芳，五九年沈大强抱回来的那个女婴，当时裹着的那条城里料子包被，交出来。”
赵桂芳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扯着嗓门干嚎。
“公安同志，啥女婴啥包被啊，沈大强死得早，我都听不懂啊！”
年轻公安冷笑一声。
“少跟这儿撒泼打滚，现在正搞严打，隐瞒涉拐的事，再加个包庇，够你吃枪子了。”
他偏头看向屋檐底下的罗老三。
“还有你们这些帮着藏着掖着的，一个都跑不了。”
罗耀祖本来还缩着脖子，一听这话，腿肚子都发软了。
罗老三更是火气直冲脑门，抄起墙角旧竹扫帚，朝着赵桂芳后背狠狠抽下去。
“死婆娘，你想把全家都害进去是不是？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罗耀祖也跟着跳脚骂。
“平日里为几毛钱抠得要死，背地里倒敢藏这种要命的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赵桂芳被打得连滚带爬，哆哆嗦嗦爬进昏暗里屋，直奔床铺底下。
两名公安跟进去盯着她。
赵桂芳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木箱，最底层的薄木板钉得死。
她手抖得厉害，抠了两回没抠开，指甲缝都挣出了血，才把里面一个用旧报纸和油纸裹了三层的硬块掏出来。
她抖着手把报纸包递过去。
老公安接过来，撕开外头那层泛黄报纸。
里头是一条绸缎包被。
缎面滑溜，哪怕放了二十多年，也没见半点霉点。
老公安把包被翻过来，里侧一角，用金线绣着一个月字。
他把包被卷起收好，厉声开口。
“赵桂芳，立刻跟我回局里接受审查！”
宁江市局办公室里。
陈正国接起村大队打来的长途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眉心一点点拧紧。
听完汇报后，转身拨通京市的长途。
线路接通。
“林团，全对上了。”
“接生婆口供里的胎记、当年裹孩子的缎面包被也从赵桂芳床底抠出来了，里面绣着个月字。”
陈正国声音透着怒意。
“赵桂芳本人也交代了，她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孩子不像早产，逼问过沈大强，她一直知道孩子不是她亲生的。”
林远征深吸了一口气。
“正国，辛苦了，口供材料和物证加急寄过来，我同时安排这边的同志去做进一步比对。”
“行，明天一早就发。”
三天后，京市招待所二楼房间里。
沈秋月拿温水浸透毛巾，仔细给珠珠擦脸擦手心。
陆向南坐在床沿，手里拿个拨浪鼓来回晃。
咚咚一响，珠珠就咯咯笑起来。
她伸出刚擦干净的小手，抱住陆向南的手腕，张嘴就往木柄上啃。
陆向南抬了抬手，拨浪鼓轻巧避开。
“不能咬。”
珠珠扑了个空，转身一头扎进沈秋月怀里，哼哼唧唧不依。
沈秋月把毛巾搭在盆沿，伸手揽住珠珠软乎乎的后背。
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冲他们这间房来。
陆向南眼神一沉，手里的拨浪鼓放下。
警觉地压低声音冲外头问了一句：“谁？”
门外响起林远征的声音：“陆同志，是我们，林远征。”
确认了身份，陆向南这才拉开房门。
门一开，谢景瑶站在门边，眼圈通红。
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像是出门走得太急，连发丝都有些凌乱。
身后站着林远征，一只手虚扶在她肩上。
谢景瑶看见沈秋月的一瞬间，抓住门框才没让自己软下去。
她大口喘了一下。
“秋月……那条缎面包被找着了，上头绣着个月字。”
“谢景瑶往前踉跄了一步，挣开林远征的手，冲到沈秋月跟前。
“公安那边传了话，全对上了。”
“你真的是我妹妹。”
第403章 怎么有两个妈妈
沈秋月手臂抬起来，贴上谢景瑶的后背。
陆向南怀里的珠珠歪着小脑袋，盯着谢景瑶脸上的泪珠看。
看了半天，小家伙短短的小胳膊往前一探。
肉乎乎的小手指头，戳在谢景瑶的脸上，力道没控制好，戳得脸凹下去一块。
“不、哭。”
谢景瑶脸上的泪还没擦干，被这小手指一戳，扑哧一声笑出来。
林远征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先坐下，别一激动又头晕。”
他把谢景瑶按回椅子上坐好，这才转身走到桌边。
随身带来的布包被他解开。
里头是一条缎面包被。
林远征双手捏住边角，将包被铺在木桌上。
他翻到内侧一角。
金线绣着一个月字。
二十多年的老物件了，缎面依旧滑润。
沈秋月伸出手，顺着金线的纹路一点点滑过。
谢景瑶胡乱擦了一把脸。
“当年妈生下我们三个，大哥叫景恒，我叫景瑶。”
“秋月，你的本名，叫谢景月。”
林远征也把宁江那边查出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自己真不是沈大强和赵桂芳亲生的。
沈秋月抬眼看向谢景瑶。
“姐，我不想改名。”
“沈大强虽不是我亲爸，可当年是他冒着大风，把我从礁石底下抱回来，没让我冻死。”
“他活着的时候，护着我长大，我想留着他给我的姓和名字。”
谢景瑶握住沈秋月的手：“好，不改，名字就是个叫法。”
“你姓沈也好，姓谢也好，都是我的亲妹妹。”
她侧过头，看向桌上的包被。
“沈叔叔救了你一命，要不是他，我们谢家这辈子都见不着你。”
“这份恩，谢家认。”
陆向南怀里抱着珠珠，一直没插话。
这会儿听见沈秋月这么说，他紧绷的神色才松弛下来。
他托了托珠珠的后背，视线始终看向沈秋月。
媳妇怎么定，他就怎么撑。
她要认谢家，他就陪着。
谢景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挽住沈秋月的手臂。
“秋月，走，跟姐回家去见爸。”
“爸这段日子精神一直不大好，夜里总睡不踏实。”
“要是见着你，这块压了二十多年的心病，就算去掉了。”
沈秋月被她拉得往前跨了半步。
谢景瑶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这阵子受风寒，家里那三个皮猴子，被我送到爸那边去了。”
沈秋月愣了一下。
“三个？”
谢景瑶竖起三根手指头，在沈秋月面前晃了晃。
“三个一模一样的臭小子，今年刚满三岁。”
“皮得很，一天到晚在大院里疯跑，门口站岗的哨兵见了他们都头疼。”
沈秋月这回是真的惊住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陆向南，又回过头。
“姐，我们宁江省城家里，还有两个儿子。”
她抬手指了指陆向南怀里，正低头抠纽扣的珠珠。
“加上珠珠，也是三胞胎。”
谢景瑶笑了出来：“咱们谢家这专生三胞胎的基因，还真是祖传的啊！”
林远征双手抱在胸前。
“好家伙，你们姐妹俩一人生仨。”
“回头真全聚到老丈人屋里，那房顶怕是保不住。”
谢景瑶笑着走过去，照着林远征胳膊拍了一下。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珠珠被笑声一带，也在陆向南怀里手舞足蹈地扑腾起来。
陆向南捞起大衣穿好，把珠珠裹严。
林远征提着装包被的布包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出了招待所，上了林远征的吉普车。
谢景瑶叹了一口气。
“可惜大哥现在人在海岛部队执行任务，轻易回不来。”
“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怕是恨不得从海岛一路游回京市见你。”
林远征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停在京市军区大院门口。
他和谢景瑶从小就在这一个院里长大的，正经的青梅竹马。
门卫认得出车牌，哨兵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挥手放行。
车子停在一处带院的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