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要是每天多熬一锅，一个月下来赚的钱能顶别人干一年。
沈秋月偏头看向小满。
陆小满站在原地，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见沈秋月看过来，她往前挪了半步，竖起两根指头，先捏拢，接着又张开比划。
意思是这种纯手工活，两天才出得了一罐，做不快。
沈秋月回过头，看向方正祥。
“方大哥，这酱汁全靠慢火熬，产量高不了。”
“头几批货，每次顶多能出半斤到一斤，您要是能接受这个量，这生意就能做。”
方正祥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量少不是问题，省城酒楼抢的就是独一份。”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两笔。
“我在省城有点路子，这事一旦谈成，我让饭店开采购证明单。”
“那单子能保你们光明正大走大批量的货，以后不管谁查，这叫支援国营饭店建设。”
“我明天回省城，拿这罐酱去给总厨试菜。”
“只要酒楼后厨定下，我带单子来定长期的量。”
方正祥从夹层里数出两张大团结，推到沈秋月面前。
“这20块钱作定金，你们先把收回来的大蚝存住。”
沈秋月没有推脱，收好钱。
“好，那我们等您消息。”
方正祥合上笔记本装回包里，拿起筷子把盘子里剩下的空心菜全扫进嘴里咽下。
“这手艺，比省城大饭店的掌勺师傅还要高。”
陆小满被夸得面红耳赤，绞着衣角，埋头跑去厨房盛面汤。
刘翠兰喝完汤，把空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挺直腰板。
“方老板今晚就在我们这歇下，海边夜里凉，明天一早再走。”
方正祥站起身。
“刘婶，我县城还有事得赶回去。”
他从黑皮包里抽出那个厚信封，放在刘翠兰手边。
“这个钱给孩子们买点营养品，收下吧。”
刘翠兰摸到信封边缘，用拐杖点地。
“那我就替向南收下，等他回来亲自登门道谢。”
方正祥夹起黑皮包，望向堂屋西侧。
“弟妹，向南兄弟不在，天色已晚，我不便进内屋。”
“想在门口远远看一眼那三个奶娃，沾沾向南兄弟的喜气。”
沈秋月推开西屋木门，侧过身子。
屋内光线昏暗，床铺中央并排躺着三个熟睡的奶娃。
鱼鱼踢开了半边蓝底白花的棉被，露出一双短胖的小腿。
泡泡安静地平躺着，嘴唇不时动两下，像是在回味奶香味。
珠珠侧着身子，两只小手压在被面上。
这三个孩子被沈秋月养得红润，皮肤白净。
方正祥立在堂屋门槛外端详。
“三个孩子养得结实，全是你的功劳，向南兄弟是个有福的人。”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院子走。
沈秋月拿出一块干净纱布，把土罐口扎紧，递给方正祥。
“方大哥，名头的事麻烦您多担待。”
方正祥接过土罐装进包里。
“你放心，有人问起我自会应对。”
方正祥跨出门槛，走入院中，顺着黄土路走远。
沈秋月关上院门。
假借的招牌靠着小满的手艺成了真买卖。
5块钱一斤的货路一打通，陆家在村里站得更稳。
回到堂屋，沈秋月快步走到正门前，将两扇厚重木门合拢，插上门闩。
财不露白，陆家没个男人，行事必须谨慎。
沈秋月将收来的20块钱定金，连同今天在集市赚来的票子一起拿出来。
刘翠兰还坐在原处。
陆小满端着热水盆出来抹桌子。
沈秋月拨出那两张大团结。
“小满，这钱是你挣的。”
陆小满扔下抹布，连连摆手往后退。
沈秋月拉过小满的手，把钱压进她掌心。
“手艺是你的，往后耗柴出力熬酱全归你管，这钱你自己存好。”
陆小满眼圈发红，把两张纸币贴身收稳。
沈秋月清点桌上的余钱，分类卷好装进衣兜。
“换粮收海货的事得接着办，明早我去大队开介绍信。”
“办个体营业执照少不了照片，我顺道去镇上照相馆拍两张一寸照。”
“材料备齐就直接去工商所领表填申请。”
“执照一挂，咱们在集市卖百货、在村里换海货，全合法合规。”
刘翠兰点头。
“去办，大队长赵德贵是个明白人，有了执照护身，村里眼红的也不敢明抢。”
商议定下，陆小满扶着刘翠兰回了东屋睡下。
沈秋月回到西屋给三个孩子喂奶，安顿他们重新睡下。
累了一天的沈秋月这才吹灭了煤油灯，脱下外衣，躺进被窝里。
也不知睡了多久。
半夜里，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
沈秋月本就睡得浅，立刻睁开了眼。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秋月看清了外面半人高的木栅栏外。
一个黑影正趴在院门上，探头往厨房的方向看。
第40章 半夜进贼
沈秋月弯腰从床底摸出粗木棍，握在手里，光脚踩着地面往堂屋走。
东屋传来刘翠兰翻身的动静。
沈秋月没有惊动婆婆，也没叫小满。
她一个人走到堂屋正门背后，把木棍竖在门框上，右手搭上门闩。
外面又传来声响，听着像是木栅栏门上的麻绳被扯断了。
木栅栏门被人推开半扇。
一个黑影钻进院子，直奔厨房。
沈秋月没急着动。
那人摸到厨房门前，伸手去推木门。
就是现在。
沈秋月抽开门闩，两扇大门拉开，举着木棍冲了出去。
那人正全神贯注撬厨房的木锁，背后传来响声，吓得整个人转身就往外跑。
结果一脚踩在石板上。
晚上小满洗碗，在地上泼了一大摊水，水汽还没干透。
鞋底一滑，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沈秋月两步冲上前，手里的粗木棍高高举起，照着那人的后背狠狠砸。
“哎哟！”
“趴着别动，动一下我砸断你的腿。”
沈秋月一脚踩在那人后背上，木棍顶住他的后脖颈。
动静闹大，东屋的门开了。
刘翠兰拄着拐杖走出来，陆小满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
看清院子里沈秋月踩着个大男人，陆小满转头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上来砸。
“小满，别打死他，去拿厨房的煤油灯。”
沈秋月出声拦住。
陆小满扔了扁担，跑进屋端出煤油灯。
昏黄的光圈打下来，照亮了地上那张脸。
脸颊干瘪，下巴尖细，额角有一道陈年刀疤，头发上全是黄泥。
沈秋月认出来了。
是村东头的宋老四，村里人都叫他四耗子。
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孤零零熬了大半辈子，地里那几分薄田年年欠收，日子过得比谁都紧。
村里人背后议论，都说他是个可怜人，却也防着他。
这两天陆家用精粮换海货的事传遍了全村，他准是趁天黑摸过来了。
“嫂子，我错了，我就是路过，我没偷东西。”
宋老四趴在水洼里，双手抱头。
沈秋月木棍往下用力一压，宋老四疼得直抽气。
“你家在村东，我家在村西，你半夜翻我家院门路过？”
刘翠兰摸着黑走下台阶，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好你个四耗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男人撑腰是吧，主意打到陆家头上了。”
“翠兰婶，我真没偷着，那厨房门锁着我进不去啊，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宋老四鼻涕眼泪齐流，就差磕头了。
沈秋月把木棍稍微抬起一寸：“宋老四，你今晚干的事，有两条路走。”
宋老四一听可以放过他，赶紧抬起头。
“第一条，我把你绑了，明早交给赵大队长。”
“现在上面风声紧得很，你半夜入室盗窃，就算没偷成。”
“只要送到镇上派出所，少说也得进去蹲个三年五载，搞不好还要吃枪子。”
宋老四脸色煞白，直接瘫在地上。
大队开会确实提过，隔壁村偷头牛的直接判了十年。
“嫂子，别送我去大队。”宋老四嗓子都哑了。
“闭嘴！”沈秋月声音压低，吓得宋老四硬生生把哭声咽进肚子里。
“第二条路，明早天亮之前，给我送三十斤极品活沙虫到院子里。”
“少一两，少一条断的死的，我立刻去大队。”
宋老四瞪大眼睛。
这要挖满三十斤，这一夜下来老腰都得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