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妈妈，要吃。”
前面排队的一个大娘回头看了一眼，乐了。
“哟，这娃娃真稀罕，多大了？”
沈秋月笑着应：“快一岁了，嘴馋得紧。”
“一岁就说话说的这么利索！”
大娘啧啧称奇：“看这小模样，白白胖胖，一看就养得好。”
珠珠被夸了，冲大娘咧开小嘴笑了一下，露出四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大娘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在珠珠脸蛋上虚点了一下。
“了不得，还知道冲人笑呢！”
陆向南的神色柔和了些，余光却不时扫过四周的人流。
队伍往前挪了一截，眼看就快轮到了。
珠珠看着柜台里那堆吃的，口水又淌下来了。
沈秋月刚擦完，她把脸往沈秋月胸前一埋，自己拿衣襟蹭了两下嘴巴，又抬起头继续看。
沈秋月低头看她那副小馋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一个穿着蓝棉袄的小身影缩着脖子溜了进来。
林佳夕今早又逃学了。
昨天那枚发夹丢了以后，她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那是嫂子送给她的东西，平常她舍不得戴，只敢揣在口袋里摸一摸。
昨晚回家翻遍了衣兜也没找到，她才想起来，最后一次摸到发夹，就是在烤鸭店。
后来她慌慌张张从那桌旁边跑开，东西八成就是那会儿掉的。
昨晚在招待所门口，那个长得像嫂子的阿姨，好像从布包里拿出了什么。
好像说了一句：你在店里丢了个东西。
她当时吓坏了，没等人说完就跑了。
今早她顺着昨晚烤鸭店到招待所的那条街来回晃荡两遍，实在没头绪，只能进了附近这家最大的百货大楼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让她看见了。
糕点柜台旁，那个比旁人高出半头的男人背影太好认。
那个阿姨也在。
林佳夕躲在卖罐头饼干的货架后头，站了好一阵。
她借着货架的遮挡，一步步往前挪。
队伍往前走了一点，轮到沈秋月了。
“同志，要两斤茯苓饼，两盒京八件。”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拿绳子捆了。
沈秋月付了钱和几张全国粮票，刚接过纸包，陆向南的余光就捕捉到右后方有人正朝这边靠近。
他目光扫了过去。
林佳夕刚从货架后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那道目光镇在原地。
沈秋月正要把京八件放进陆向南背着的竹篓里，察觉到陆向南的紧绷。
她从陆向南肩侧探出头，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蓝棉袄。
是那个小姑娘。
她拍了拍陆向南的胳膊，示意他放松些。
“别吓着人家。”
陆向南冷峻的气势缓和了些，但依旧挡在前面，没有让开路。
林佳夕看着沈秋月那张温和的脸，鼓起全部勇气。
“我……我昨天有东西掉在烤鸭店了，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发夹？”
沈秋月听清了。
她抱着珠珠，侧过身，给小姑娘让出了一点空间。
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那块帕子打开。
“你看看，是这个吗？”
林佳夕连连点头。
“是，是这个！”
沈秋月把帕子连同发夹一起递到林佳夕手上。
“东西拿好，下次可别再弄丢了。”
林佳夕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夹。
珠珠趴在沈秋月怀里，一直好奇地盯着她看。
忽然，她冲林佳夕伸出一只小手，脆生生喊了一声。
“姐！”
林佳夕愣住了。
珠珠歪着脑袋看她，又喊了一声：“姐姐。”
沈秋月心里讶异。
家里平常哄三个孩子，也常拿着图册教她们认人，再加上阿宝天天小满姐姐地喊，哥哥姐姐这些称呼，珠珠听得多了。
可来京市这些天，她还是头一回主动喊外人。
沈秋月面上没露，只低头轻声哄了句：“珠珠乖。”
林佳夕看着这白团子似的小娃娃，心里一软。
沈秋月从刚买好的糕点里捏出一块茯苓饼，塞进林佳夕空着的那只手里。
“天冷，吃点东西。”
“拿好了赶紧回家去，别在外头乱跑，家里人该着急了。”
林佳夕拿着那块温热的茯苓饼，忽然仰起脸试探着问她。
“阿姨……你姓什么？”
沈秋月正准备让陆向南把珠珠接过去腾出手整理东西，闻言看了小姑娘一眼，见她紧张，便温和答了一句。
“姓沈，沈秋月。”
珠珠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去抓她胸前的扣子。
沈秋月低头拍了拍她的小手，又听见小姑娘追问。
“那你，今年多大了？”
这问题有些奇怪，但沈秋月也没多想，只当小孩子好奇。
“二十四了。”
林佳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嫂子，今年也是二十四。
怎么会这么巧？
林佳夕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还想再问点什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喝斥。
“林佳夕，你怎么逃学跑出来了！”
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大步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哥？”
林佳夕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茯苓饼差点掉在地上。
男人几步就到了跟前，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跟我回家！”
林佳夕急得挣扎了一下，脚下不稳，肩膀撞上了陆向南侧跨过来的胳膊。
“抱歉同志，我妹妹……”
男人本能地抬头要道歉，可剩下的话在看见沈秋月的脸硬生生止住。
“景……景瑶？你……”
陆向南见状往前站了半步，将沈秋月和珠珠挡在身后。
“同志，你认错人了。”
第398章 一张百日照
林远征往后退了半步。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尴尬。
“对不住，同志，你和我爱人长得实在太像，我这眼一花没认准。”
他正满脸歉意地解释着，沈秋月怀里的珠珠耐不住好奇，从陆向南肩膀侧边探出个小脑袋，看着面前的大高个。
林远征视线不经意间一扫，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连看了好几眼，满脸的震惊。
珠珠被这生面孔盯着不高兴了，小嘴一嘟，脸一扭就往沈秋月颈窝里一埋，两只小胖手揪着亲妈的衣领不撒手。
陆向南冷厉看他一眼。
“这位同志，看归看，老盯着别人家孩子，过了吧。”
林远征如梦初醒，慌忙又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对不住，真对不住。”
沈秋月扫了一眼旁边的林佳夕，从陆向南身后出来，看向林远征。
“你刚才喊我景瑶？景瑶是谁？”
旁边的林佳夕扯着林远征的袖口急急出声：“哥，这位阿姨叫沈秋月，也是二十四岁！”
林远征直愣愣地望着沈秋月：“沈……秋月？同志，你是哪儿的人？”
这会儿百货大楼里人挤着人。
糕点柜台前排队的几个大娘已经转过头瞧热闹了。
有人悄声嘀咕：“哟，这是亲戚错认了？”
陆向南一手护着沈秋月的胳膊，一手搭在珠珠后背上，冷冷开口。
“这里不方便说话。”
林远征也察觉到这儿人多眼杂。
他到底是部队里出来的人，很快把情绪压了下去。
“是我唐突了。”
他指了指外头街口。
“前边不远有家国营饭店，二位要是不嫌弃，我请你们吃个便饭，咱们坐下说。”
沈秋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珠珠，她小嘴撅着，还在为没吃上糕点生闷气。
陆向南熟练地在她后腰上轻轻拍抚着哄。
夫妻俩视线一碰，有些话不用言语就通透了。
在这百货大楼里扯不清楚，倒不如借机探探对方的底。
沈秋月点了点头：“行，走吧。”
林远征领着他们出了大楼，拐进斜对面的国营饭店。
林远征到柜台前，点了几样菜，掏了粮票和肉票付了钱。
服务员拿铅笔在小本子上记了两笔，扯着嗓子朝后厨喊菜。
几个人上了二楼最里头的小雅间。
林远征坐在对面。
菜陆续端上来。
沈秋月把珠珠递给陆向南，自己端起茶杯暖了暖手心。
“林同志，门关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林远征静默了半晌，开了口。
“我爱人叫谢景瑶，京市人，她父亲是在部队带兵的，景瑶出生的那一胎……是三胞胎。”
“家里留着一张百日照，锁在景瑶的抽屉最底下，她平时护得紧，我妹妹佳夕偶尔偷看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