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毒酒赐下来时，他才十五岁。
还没来得及明白这世上的许多事，就先明白了一个道理。
离权势越近，命越不由自己。
这辈子，他不想再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算了。
不算国运，不算帝星，也不把自己的命再搭进谁家的大局里。
他只想好好活着。
把阿宝养大，把小满娶回家。
再凭自己的手艺，给她撑起一份说得出口的日子。
第374章 百年木料被做坏？
天一早，鱼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陆向南胸口，两只小手扒着他衣领喊。
“爸……爸……”
喊完还低头看陆向南的脸，像是在等他答应。
陆向南睡得再沉，也被这一屁股坐醒了。
他睁开眼，先伸手托住鱼鱼的后背，怕他往旁边歪，又把旁边抱着他胳膊啃的泡泡捞进怀里。
泡泡眨了眨眼：“爸……”
也不知道是在喊爸，还是单纯学声。
陆向南刚要笑，鱼鱼伸手拍了拍他的下巴。
“爸！”
这一声比刚才清楚些。
像是催他别光理弟弟。
旁边珠珠也醒了，小脚一蹬，把薄被踢开半边，伸着手往沈秋月怀里钻。
她嘴里急得直哼哼。
“妈……啊……妈……”
那小腔调一声比一声急，像有好多话要说，就是舌头还不听使唤。
沈秋月坐起来，把珠珠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饿了吧？妈妈给你们冲奶。”
珠珠听见奶字，抬头看她，小手往她衣襟上一抓。
“奶……奶……”
鱼鱼也跟着喊：“奶！”
泡泡抱着陆向南的胳膊，也挤出一个音：“奶！”
沈秋月没忍住笑了。
“三个都听懂了。”
陆向南已经下床，去桌边拿奶粉罐和奶瓶。
热水昨晚就备在暖水瓶里，他兑了凉开水，冲好后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又递给沈秋月。
三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奶瓶，沈秋月和陆向南一人看着一边，屋里才算安静下来。
等沈秋月和陆向南收拾好，抱着孩子往厨房那边走，还没进门，就先闻见一股肉粥香。
厨房灶台那边热气腾腾，半截木隔断后面的饭桌已经擦干净了，碗筷也摆上了。
刘翠兰正端着一碗鸡蛋羹放到桌上，看见他们进来，忙招呼了一声。
“起来啦？青知这孩子起得早，天还没大亮就醒了。”
她把鸡蛋羹往桌中间推了推。
“我本来在厨房熬粥，他见了非要接手，说让我歇着。”
沈秋月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
陈青知正站在锅前，低头把肉粥搅开。
旁边小铁锅里煎着几条肉肠，是之前从吃不够拿回来的。
肉肠被煎得微微起皱，边上冒着油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青知听见动静，转过身。
“陆大哥，嫂子，粥快好了。”
陆向南把三个孩子放进饭桌旁的小木车里。
鱼鱼咬着手指，看向了陈青知。
泡泡也跟着看。
珠珠看得最认真，小手抓着木车边，像是在琢磨：这个人怎么一早在自家厨房里做饭了？
陈青知被三个小家伙齐刷刷盯着，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陆向南忍着笑：“看你呢。”
刘翠兰也乐了：“认得你，就是还没想明白，你怎么跑到灶台去了。”
陈青知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低头把锅里的粥又搅了两圈。
没一会儿，陆小满从西厢房出来。
她刚进厨房，抬眼正好撞上陈青知看过来。
昨天牵手时的温度好像还停在手心里，她脸颊一烫，赶紧把视线挪开，低头直奔碗柜。
“我拿碗。”
她说得挺稳，就是手伸到碗柜前，摸了两下才摸准碗沿。
早饭很快摆上桌。
刘翠兰给阿宝舀了一碗粥。
“阿宝，多吃点，你哥做的，到了婶子家别不好意思。”
阿宝乖巧地捧着碗：“谢谢刘婶子。”
陆向南喝了一口粥，抬眼看陈青知。
“手艺不错。”
陈青知放下碗。
“以前阿宝小，早饭做得多。”
陆小满坐在对面，夹了一小段肉肠。
她本来想说一句好吃，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当着一家人说出来怪不好意思。
最后只低头喝粥。
刘翠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吃过饭，陆向南擦了擦手，从墙边推出自行车。
“青知，走，带你去修缮队干活的地方看看。”
陆小满送到门口，看着陈青知坐上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拐出巷口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想说路上慢点，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抬起手扣了扣门框。
直到车影看不见了，她才抿着唇转身回屋。
省城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
早市那边叫卖声一阵接一阵，自行车铃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路边有人挑着菜担子往里走，青菜叶上还挂着水。
陆向南脚下蹬得稳，一边骑车，一边给后座的陈青知交底。
“我们这个修缮队，刚拉起来没多久，底下几个兄弟都是隔壁村来找活干的，肯吃苦，力气活、脏活累活都不怕。”
“就是手艺糙了点，补屋顶、垒灶台这些还行，碰上精细活就不行。”
“赵建军今天一早去另一户人家收尾了，李根先带人盯着这边。”
自行车最后停在新华路附近一条老胡同里。
胡同深处有座老院子，朱漆大门斑驳得厉害，门楼上的砖雕却还看得出当年的气派。
两人刚推车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争吵声。
“我告诉你们，这活儿干不了就别干，别拿我的老料练手！”
老人声音又急又冲。
紧接着，是李根压着委屈的声音。
“齐大爷，我们真是尽力了，这木头放了这么多年，木性早变了，不是新料子，接起来确实难……”
“少拿这个糊弄我。”
老人打断他：“手艺不行就是不行，当我老头子没见过好活？”
陆向南眉头一皱，加快脚步。
院子里，气氛正僵着。
东厢房一根半塌的房梁下，李根带着两个年轻工人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们对面站着个穿干净中山装的老爷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这会正指着一处刚接好的木梁接缝，胡子都快气翘了。
“你们自己看看，这叫什么手艺？缝大得都能塞纸了。”
他越说越气。
“雨水渗进去，不出两年，这梁就得从里头烂，你们这是修房子，还是拆我齐家的祖宅？”
陆向南快步过去。
“齐大爷，怎么了这是？您先消消气。”
李根一看见他，像是见了主心骨，眼圈都红了。
“南哥，你可算来了。”
第375章 露绝活
齐鸿文转头看了陆向南一眼，火气没减。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木料，百年的东西，让他们几个小伙子做成这样。”
他往接缝上一指。
“这要是废了，别说前面那一段的180工钱我一分不结，这木料钱你们也得照价赔！”
李根急了。
“齐大爷，这料送来的时候就不是整料，凿子都崩了口。”
旁边两个年轻工人也垂着头，手上还沾着木屑，脸涨得通红。
陆向南抬手压了压，示意李根先别抢话。
他走到那处接缝前，蹲下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木梁断口。
老料确实不是新木头，外头看着干，里头木性早变了。
硬的地方像石头，脆的地方一碰就掉渣。
再加上原先断口不齐，想接得一点缝没有，不是一般木匠能做下来的活。
陆向南站起身。
“齐大爷，您心疼老宅子，我明白，这料放久了，不好吃刀，硬凿容易裂。”
齐鸿文冷哼一声：“所以呢？做坏了就拿这话糊弄我？”
“不是糊弄。”
陆向南看了眼那根梁，指着接口下面的位置。
“可以把这处重新卸下来，里头加一道暗托，再换一块颜色相近的老料补榫，外头能尽量收平，承重也不会出问题。”
“前面做得不合您心意，工钱我们可以商量着扣，但木料钱不能这么算，您这料本来就不是整料，我们也没偷懒。”
李根听见这话，心里先松了半口气。
可齐鸿文还是不买账，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我齐家的老宅子，不是让你们拿这些法子将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