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子，陆大哥，嫂子，小满。”
他一进门，先挨个问好。
阿宝以前习惯喊沈秋月姨姨，刚要张嘴。
陈青知低头碰了碰他的肩，轻声提点：“阿宝，跟着我叫人。”
阿宝磕绊了一下，还是乖乖跟着改口：“刘婶子，陆大哥，嫂子，小满姐姐。”
“哎！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刘翠兰脸上堆起笑，把阿宝拉到身边摸了摸脑袋，往他兜里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阿宝下意识看陈青知。
陈青知点了下头，他才小声说：“谢谢刘婶子。”
沈秋月倒了热水递过去：“青知，坐下说。”
陈青知却没有落座。
他走到堂屋的方桌前，先把小布包解开，把里面两瓶本地的米酒、两包红双喜香烟、五斤红糖，还有两包上好的干贝。
刘翠兰看得心里点头。
这孩子懂礼。
陈青知把东西摆好，又转头摸了摸阿宝的头。
“阿宝，去院子里玩，别跑远。”
阿宝乖乖应了一声，跑到院子里去了。
陈青知先看了一眼半掩的院门，确认外头没人经过，才将那个旧木匣放在桌上。
“陆大哥，嫂子，婶子，我今天来，是想以结婚为前提和小满处对象。”
陆小满脸颊一下烧透了。
她明明早就知道他要来说这话，可真听见他当着家人的面说出口，还是羞得耳根发烫。
陈青知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我家里现在只剩我和阿宝，条件不好，小满要是真跟了我，少不得有人说闲话。”
“可我能保证，我绝不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陆向南却依旧没松口。
他看着陈青知，问：“你拿什么保证？”
陆小满抬起头，刚想说话，沈秋月按住了她的手。
这话该问，也该陈青知自己答。
陈青知没有躲陆向南的目光。
“凭我这个人，我家没有长辈帮衬，也没有兄弟叔伯能替我撑门面。”
“往后日子好不好，全看我自己肯不肯干，敢不敢担。”
“我不敢说让小满一嫁过去就享福，但我敢说，家里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她。”
陆向南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阿宝呢？”
陈青知低头看了一眼院外。
阿宝正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阿宝是我弟弟，我会养他长大，送他读书，教他做人，这是我的责任，不会推给小满。”
“但他是个懂事孩子，也不会成为小满的拖累。”
陆向南这次没说话。
陈青知掀开旧木匣的盖子。
“今天来，还有几样东西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里面垫着一块旧锦缎，里面的几样东西一露出来，堂屋里的光都像跟着亮堂了。
最上面，是一个用红绸裹着的满绿玉镯。
陈青知把玉镯连着红绸放在桌面上。
“婶子，这是送给你的。”
沈秋月和陆向南对视了一眼。
以他们在后世见识过的眼光，这镯子的水头和颜色，放几十年后绝对是有价无市的好物件。
紧接着，陈青知又取出第二样，一块用明黄旧绸包着的双鱼玉佩，白得温润，线条古朴。
“陆大哥，嫂子，这块玉佩是送给你们的。”
陆向南没伸手，沈秋月也没动。
陈青知又拿出三个小锦囊，里面装的是三枚刻着细密纹路的小平安玉牌。
“这是给鱼鱼、泡泡、珠珠的。”
最后，匣子里只剩下一枚白玉木兰坠子。
坠子不过拇指大小，花瓣层层叠叠，玉色干净，拿在手里像一小团凝住的月光。
陈青知拿起那枚坠子，看向陆小满。
“小满这是给你的。”
陆小满一时不敢接，这些东西看起来太不平凡了。
陆向南：“陈青知，这东西从哪来的？这可不是普通的物件。”
沈秋月也认真看向他。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到不该出现在一个父母双亡、拉扯幼弟过日子的溪德村青年手里。
若来路不明，别说小满不能收，陆家也不能沾。
陈青知神色没有变。
“陆大哥，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陆向南没有被这句话糊弄过去。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为什么以前没拿出来让自己生活过好点？”
陈青知看向陆向南。
“我十二岁那年高烧，醒来以后，很多事情记得不太清，也有些事情……像隔了一层雾。”
“那时候我爸还在，我那时年纪小，只知道家里有些旧物，却不知道东西藏在哪，更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后来我爸病重，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也借了，可人命有时候，不是银钱能硬拉回来的。”
陈青知的手搭在匣沿上。
“我爸去世后，我给他守了七天灵。”
“头七那夜，我收拾他留下的旧衣物，才在我妈当年压箱底的一块旧布里，找到一枚很小的铜钥匙。”
“也是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批旧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
真正的实情，连陈青知自己都觉得荒唐。
十二岁那场高烧，他带着前世记忆醒来。
只是刚醒来时，那些记忆碎得厉害。
皇城的高墙，雪夜的宫灯，国师殿里一排排旧卷，还有案上放过的玉匣，都像沉在水底。
他看得见影子，却摸不着。
直到他爸下葬后不久，他一个人在房里坐到半夜，掌心忽然出现一枚钥匙。
第367章 往后都是自己人了
那枚钥匙在陈青知掌心发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便是那间熟悉的寝殿。
床榻、书案、博古架、香炉、匣柜都在原处。
像隔了几百年，又跟着他一道落到了这世上。
匣柜里压着不少旧物。
首饰盒，玉佩，金锞子，旧书，罗盘，还有一些他前世用惯的小物件。
可他站在匣柜前很久，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他不敢动。
那时候风声还紧，他一个乡下孩子，忽然拿出金玉之物，别说帮不上家里，反倒会给阿宝招祸。
这几年，他表面过得清苦，可手里并非真一文没有。
只是阿宝年纪小，他又不愿招眼，日子才一直按村里普通人家的样子过。
陆向南问：“那你现在靠什么养家？”
陈青知回过神，答得坦荡。
“这两年，我偶尔帮城里一些人看宅基地排水，也帮人看看老屋修缮，人家信我，会给些谢礼。”
“钱来得干净，够我和阿宝过日子，我也从不在外头招摇。”
陆向南转回这些首饰。
“就算是祖传的，也太贵重了，东西你先带回去，你拿来是信我们，但在外面要是露了白，你和阿宝未必守得住。”
“等真到了定亲那一步，咱们再按礼数说。”
沈秋月也开口：“青知，你的心意我们知道，越是好东西越不能随便往外拿。”
她看了一眼那只满绿玉镯。
“现在政策是松了些，可人心不一定都正，东西太打眼，反倒容易惹事。”
陈青知很快便明白过来，没有强求，只顺从地把玉镯和双鱼佩收回匣子。
收到最后，他把白玉木兰坠子和三个锦囊留在桌上。
“双鱼佩和镯子我先收回。”
他抬头看向陆家几人。
“可这枚坠子，只算我送给小满的东西，小，不打眼，平日里收在衣服里，也不会招人注意。”
陆小满站在一旁，耳根又慢慢红了。
就在这时，木车里传来咿呀一声。
珠珠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大眼睛直看向桌上的锦囊，小手兴奋地挥着。
沈秋月心口一紧，赶紧将珠珠捞进怀里，将她的小手按好。
“珠珠乖，不能乱伸手。”
珠珠不甘心，嘴里啊啊叫了两声，眼睛仍盯着那几个锦囊。
陈青知看着珠珠，眸色静了静。
“珠珠福气重。”
沈秋月手指一顿，陆向南也抬眼看向他。
陈青知像是没察觉堂屋里的气氛，只把三个锦囊往沈秋月面前推了推。
“不过珠珠太小，福气太盛，有时候也容易招眼，往后出门，身边千万要注意些。”
陆向南看向陈青知，目光深沉了几分。
“你还看出什么了？”
陈青知没有避开。
“只看出孩子气盛，别的我不敢乱说。”
“这三枚平安牌玉性温和，可以缝在孩子贴身的小布袋里，放在衣襟内侧，压一压惊，稳一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