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欺负人啊！”
“你们溪德村就是这么对待外村来干活的？”
沈秋月盯着她。
“这台工业平车180块钱，你强闯厂房，硬扯坏机器，赔18块5毛钱。”
赖三婶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沈秋月眼神凌厉。
“你不赔钱，我就报公安。”
陈铁柱往车间门口一站，宽肩膀正好把门堵了大半。
陈铁根也挪到另一侧，把旁边的小门看住。
赖三婶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机器这么金贵……”
“机器是集体的饭碗，一句不是故意就想赖账？”
沈秋月步步紧逼。
这时，闻声赶来的村支书陈炳球背着手走进来，拉着老长的脸指着赖三婶。
“三合村的对吧？你在我大队的联营厂里犯事，弄坏的是村集体和沈老板一起置办的家当！”
“要么照价赔，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一听要去派出所，赖三婶吓软了。
最后，她浑身摸索，只从裤腰带里掏出皱巴巴的六块钱。
沈秋月接过陈云萍递来的本子，刷刷写下一张欠条。
把损坏机器、已赔六块、还欠6块5、三天内送到大队部几项写清楚，又让陈炳球在旁边做了见证。
“签字，按手印！”
在众目睽睽之下，赖三婶抖着手按了红手印，随后被陈铁柱架着胳膊送出厂房。
陈铁根一直守在小门旁，直到人出了厂房，才重新回到门边。
沈秋月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从今天起，没领厂牌、不在名册上的，不许进车间，谁不守规矩，这厂子的大门，就别想再进第二次！”
几个原本还探头探脑的媳妇，赶紧把背挺直，眼里多了敬畏。
陈云萍心底暗赞一声干得漂亮，清了清嗓子，重新翻开点名本。
“下一个，周小凤！”
试工重新开始。
有了刚才那一出，接下来上机的妇女规矩了不止一点半点，踩线送布全都老老实实。
黄师傅换上新针，重新调试好受损的平车，对沈秋月竖了个大拇指。
傍晚时分，第一轮二十个女工全部定下。
四名男工也定了，陈铁柱、陈铁根兄弟管搬运装车，也兼白天看库。
另外两个退伍老兵轮班守夜。
沈秋月站在大家面前宣布。
“明天正式上工，试用期半个月，按月工钱30块折算，半个月就是15块，转正后40块一月，外加计件奖金。”
人群轰的一下沸腾了。
第355章 三胞胎炸街
第二天早上八点，厂房门准时推开。
二十个女工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安静地坐在各自的机位上。
昨晚沈秋月带着陈云萍和两个手稳的女工，把头批批裁片按尺码分好了类。
沈秋月站在车间中央，看着一双双充满干劲的眼睛。
“开工！”
话音落下，嗒嗒嗒嗒的声响连成一片。
刚开始，女工们几道工序衔接得还不够利索。
前头的人递布慢了，后头的人便停一下，手悬在半空里等。
后头的人没接稳，边角就容易折出皱痕。
沈秋月绕着走道巡了一圈，在两台平车前停下。
“袖片放平再推，别死扯着布料走。”
“锁边先看正反，手别急，踩稳了再送。”
她这么一点拨，车间里的杂音顺了不少。
赵建军和陈铁柱、陈铁根兄弟正从二楼往下搬厚实布料，给下一批裁剪备料。
陈云萍在旁边看着：“秋月，照这个架势，咱们头批货怕是能提前交。”
沈秋月看着车间里忙活的人。
“能提前就更好，不过质量得压住，第一批货走出去，就是咱们秋月时装的脸面。”
陈云萍：“这个我懂，宁肯慢一点，也不能砸招牌。”
中午歇饭的时候，赖三婶托人把欠下的六块五送来了。
接下来几天，厂房里天天从早响到晚。
第一批一千件秋冬订单，比原先定的日子提前两天做完。
沈秋月拉着刘翠兰，带着两个仔细的女工，一件件翻看针脚、滚边和线头。
每件衣裳的内领处，也都缝上了白底小布标。
上头印着四个字：秋月时装。
翻到一件薄牛仔外套时，沈秋月发现内衬口袋边留了半截线头，暗线也有点歪。
负责这道线的女工红了脸，两手在围裙上擦着，小声讷讷。
“沈老板，就里头这么一点点，外头穿上根本看不见。”
沈秋月拿起小剪刀，把那道歪线挑开，递还到她手里。
“这批货是要送去羊城批发街的，档口老板眼睛毒得很。”
“今天放过去一根歪线，明天人家就能压咱们一毛钱，咱们挣的是手艺钱，机器是饭碗，名声更是饭碗。”
那女工脸烧得通红，再没多说一个字，抱过衣服老老实实回机位重新踩线。
翌日清晨，沈秋月和陈云萍带着第一批成衣去了批发街。
几个档口老板早就伸长脖子在等了。
麻袋口一解开，几个老板立刻围上来。
有人拿手指头搓灯芯绒的毛面，有人两手扯着肩缝试针脚。
还有个做北方客货的老板娘，把一件涤卡无棉风衣抖开，直接套在自己身上比划。
“哎哟，这腰身掐得真合身，肩也挺括。”
“手艺没糊弄人，就是这衬布下水以后，真不会抽皱吧？”
沈秋月从布包里拿出一块裁片小样，递过去。
“里面压了防缩粘衬，走的是平整暗线，您拿回去自己试水，真要抽皱变形，下批货您直接扣我货款。”
那老板娘被噎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出声。
“行，我就喜欢你这爽快。”
她当场把尾款结清，又把账本往前一推。
“这批风衣先照数收了，后面定不定第二批，我得看北边客商拿货快不快。”
“要是三天内走得动，我还找你。”
沈秋月：“成，第二批看走货再定，咱们不硬压货。”
五家档口陆续验货、点数、结账。
按给档口批发的价格算，长袖女衬衫10块一件，六百件就是6000块。
灯芯绒女直筒裤16块一条，二百五十条是4000块。
薄牛仔外套单价高些，八十件按23块算，是1840块。
涤卡无棉短款风衣七十件，按22，是1540块。
一千件衣裳合起来，货款一共13380块。
减去先前交过的定金，今天几家档口又把尾款补齐。
陈云萍拿着厚厚一沓票子和账单。
“秋月，一万多了。”
货款还没扣本钱。
沈秋月把钱和账单收进包里。
“先回去入账，第二批不急，等她们把货卖出去再说。”
陈云萍看了她一眼，心里服气。
晚上沈秋月回到小院，陆向南刚把三胞胎的小木车推进屋。
沈秋月跨进门槛，就着脸盆洗了把脸，开口道。
“向南，咱们明天一家人出去逛逛吧。”
陆向南抬眼看她：“厂里能脱得开手了？”
沈秋月擦干手：“第一批一千件都交了，账也对上了，厂子这边已经上了轨道，建军、陈嫂子和铁柱兄弟都盯着，出不了大问题。”
她看向刘翠兰和三胞胎。
“妈和孩子们头一回来羊城，总不能一直窝在村里。”
“明天咱们去城里转转，看看百货大楼，再去友谊商店门口和橱窗瞧瞧。”
友谊商店那地方，普通人进去买东西不容易。
可来都来了，看看进口货，看看外汇券价签，也算长见识。
刘翠兰也心动：“咱们一群人都走，真能行？”
陆向南：“能行，机器都调好了，建军守着，咱们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家人起了个大早。
沈秋月和陆小满换上了秋月时装的新款。
沈秋月穿的是米白色的确良衬衫，配一条卡其布长裤。
陆小满则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裙摆轻轻晃着，整个人鲜亮得像刚开的花。
刘翠兰也换上了沈秋月特意给她做的深蓝色盘扣罩衫。
陆向南穿着灰蓝短袖衫，推着装着三胞胎的小木车。
车厢里并排坐着鱼鱼、珠珠和泡泡。
一家人说说笑笑出了村，坐上去城里的班车。
第一站到了百货大楼。
高挑的楼顶底下，一整排亮堂堂的玻璃柜台里，布料、皮鞋、梅花牌手表、红灯牌收音机摆得满满当当。
刘翠兰看得眼花缭乱。
小木车刚在卖头花和儿童玩具的柜台前停稳，呼啦一下就围上了一大圈人。
八十年代这会，双胞胎都算稀罕物，更别提三胞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