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向南从村口小集市回来，手里已经拎了一小袋杂鱼鲜鱼、几块豆腐，一块五花肉，还有几把水灵灵的青菜。
院里也有了动静。
陆小满系着围裙，在灶房里架锅烧水。
沈秋月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抱出来，挨个换上干净尿布。
陆向南俯身在沈秋月耳旁低声说。
“我先去厂里盯调试，你吃完早饭，再慢慢过去，不着急。”
几样提前备好的东西，放进灶台下头的篮子里。
“行，你先去，我一会儿过去看。”
厂房里，黄师傅和罗师傅已经在调试机器了，赵建军在旁边看着。
陆向南确认一楼没问题后，上了二楼。
仓储区窗户开得正好，风能穿堂而过，地面干爽，没有返潮。
靠墙的货架也钉得牢实，往后堆布料、放成衣，都不怕压塌。
上午十点多，两辆牛车停在厂房门外。
车斗上，垒着十来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陈云萍从第一辆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稻草屑，一边回头招呼赶车的老伯慢些卸，一边快步往厂房里走。
她刚跨过门槛，就看见沈秋月站在车间边上。
“秋月，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沈秋月笑着迎上去，顺手帮她拍了拍头发上的稻草屑。
“昨天下午到的。”
陈云萍拉着她往门外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递过去。
“刚好，今天的布料和配料也到了，一共十三个麻袋。”
沈秋月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布料种类、数量、重量，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朝外头卸货的人招呼。
“先全搬到二楼仓库，靠北墙那排货架按面料分开码。”
“灯芯绒单独放里头，上面搭层旧布，别和别的料子挤一处，省得压坏绒面，又沾灰沾毛。”
陆向南听见这话，也跟着点了两个人。
“你们两个抬灯芯绒，轻些，别拖地，布料沾了灰不好收拾。”
几个帮忙的村民连忙应声。
“这个金贵，我们慢些！”
布料一袋袋扛上二楼。
厂房门口又围了不少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哎哟，这么多布！”
“这是要做多少衣裳啊？”
“听说已经有订单了，不是瞎做。”
“那可不得了，货还没做出来，买主就先定了。”
有人说着，语气里都是羡慕。
沈秋月在二楼仓库里拆袋验布，一边摸厚薄、看纹路、查边角，一边听陈云萍说这几天跑批发街的事。
“梁凤帮我搭了线，她隔壁两家档口也说，等咱第一批货做出来，看看样也想定。”
沈秋月手里翻着灯芯绒布边，指腹捻了捻绒面。
“料子不错，没拿差。”
陈云萍笑起来。
“那当然，我可是质量不好的不要。”
说完，她又想起正事。
“对了，女工我也挑好了，我把名单和各人的情况都记下来了，下午给你看看行不行。”
沈秋月把灯芯绒平码回去，又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细绒。
“行，陈嫂子中午来家里吃饭，小满在家做菜，吃完饭，咱们把名单、试工和分组的事一块儿定下来。”
陈云萍满脸惊喜。
“好啊。”
她又忍不住问。
“三胞胎也来了？现在该能坐了吧？”
沈秋月眼里带了笑。
“能坐一会儿，也会在床上拱着爬了，珠珠都会喊爸爸妈妈了。”
陈云萍一听，惊奇道。
“这么小就会喊了？哎哟，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两人说着话，从二楼下来。
一楼里，黄师傅和罗师傅还在继续调机器。
眼看快到饭点，沈秋月没在车间久站，只同陆向南交代了一声，便带着陈云萍先回小院。
小院灶房里，陆小满和刘翠兰在忙着做菜。
锅里蒸着一条鲫鱼，旁边小锅煮着豆腐，五花肉已经切成薄片码好，就等下锅煎。
灶房门口边放着一辆小木车。
小木车是沈秋月一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三个孩子躺在里面。
鱼鱼啃着自己的手指头，泡泡在发呆。
珠珠抱着泡泡的手，嘴里咿咿呀呀不停，像是在跟泡泡说话。
陈云萍进院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的眼睛早就黏到推车上去了。
“哎呀，三胞胎！”
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刚要蹲下，又想起院里还有个面生的长辈。
沈秋月笑着介绍。
“陈嫂子，这是孩子奶奶，刘翠兰。”
又对刘翠兰说。
“妈，这是方大哥的媳妇，陈云萍，溪德村就是她娘家，这回厂子的事，多亏她里外跑。”
陈云萍站直了些，笑着喊人。
“婶子好，我早就听秋月说过您，今天总算见着了。”
刘翠兰笑着应。
“好，快坐，跑了一上午吧？辛苦你了。”
陈云萍摆摆手。
“不辛苦。”
沈秋月又道：“陈嫂子不是一直想看孩子吗？喏，都在这。”
说着，她顺手指给陈云萍看。
“这个蹬腿最欢的是鱼鱼。”
“安安静静看人的，是泡泡。”
“抱着哥哥手不撒的，就是珠珠。”
陈云萍这才蹲到推车前头，左看右看。
“哎哟，珠珠这小脸，跟秋月真像。”
刘翠兰笑得合不拢嘴。
“你眼力好。”
陈云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珠珠的小手。
珠珠抓住她的指尖，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忽然冒出一串含糊的呀呀声。
陈云萍笑得前仰后合。
“珠珠像是在跟我说话呢。”
她又去看泡泡。
泡泡盯着陈云萍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陈云萍心都化了。
“这个乖的，好安静啊，跟哥哥妹妹完全不一样。”
鱼鱼听见有人夸泡泡不夸他，不乐意了。
两只小脚猛踹推车边沿，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
陈云萍赶紧凑过去。
“好好好，你也乖。”
鱼鱼这才安静下来，伸手去够陈云萍的耳朵。
陈云萍任他抓着，转头对刘翠兰笑。
“婶子，我家那两个下回也带来跟他们玩。”
刘翠兰乐呵呵点头。
“好啊，孩子多了才热闹。”
第353章 吃顿热饭
灶房里飘出煎肉的香味。
陆小满探出头来：“陈嫂子，你先坐，菜马上好。”
陈云萍应了一声，站起来往灶房方向走了两步。
刘翠兰忙叫住她。
“你坐这儿歇会儿，跑了一早上了，哪能让你刚进门就干活。”
陈云萍只好又坐回来：“婶子，那我就厚着脸皮等吃了。”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向南从河涌那边回来，侧身进了院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是陈青知和阿宝。
阿宝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饭菜香，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赶紧低下头。
陆向南把人带到堂屋门口。
“坐吧，小满正做饭呢，一会儿就好。”
陈青知看了眼院里：“麻烦了。”
陆向南摆摆手。
“之前看地势、排水的事你帮了大忙，昨晚又帮着抱孩子，这顿饭该请。”
阿宝拉了拉陈青知的衣角，小声问。
“哥哥，我能去看看弟弟妹妹吗？”
陈青知松开他的手。
“去吧，别碰着他们脸。”
阿宝一溜小跑到推车边上蹲下来。
鱼鱼一看见他，就啊啊叫着，像是还记得这个会陪他玩的哥哥。
阿宝把手指伸过去让鱼鱼抓。
鱼鱼一把抓住，咧着嘴直乐。
珠珠也扭过头来看阿宝，黑亮亮的眼睛眨了眨。
阿宝：“珠珠妹妹。”
珠珠像是听懂了一样，咿呀了一声。
陈云萍看得稀罕。
“这几个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陈青知站在堂屋门口，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珠珠身上。
那孩子小小一团，偏偏身上的气最盛。
旺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青知很快收回视线。
有些事，他心里知道就行了，不好开口问。
灶房里，陆小满和沈秋月端着菜出来。
一盘清蒸鲫鱼，鱼身上淋着热油浇过的葱丝，香气扑鼻。
陆小满往桌上放的时候，视线扫过院角坐着的陈青知。
陈青知正低头跟阿宝说话，阳光斜照在侧脸上。
陆小满收回目光，转身又进灶房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