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被夸得脸颊发热，还是忍不住对着镜子又照了一眼。
木推车里，鱼鱼和泡泡也像是看出了不一样。
鱼鱼两只眼睛直盯着沈秋月头上的发带，小手一抓一抓的。
泡泡伸手就想抓陆小满裙摆。
珠珠被刘翠兰抱在怀里，小脑袋一歪，盯着沈秋月看了好一会儿。
沈秋月伸手把她接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珠珠也知道妈妈和姑姑今天好看是不是？”
珠珠赶紧抱着她脖子。
沈秋月刚转身，正好撞上陆向南进门。
陆向南手里还拿着三胞胎的小薄毯，准备出门带上。
结果一抬眼，看见沈秋月这一身，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平日里冷沉的眼神，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停了半拍，才低声道：“好看。”
沈秋月看他耳根都红了一点，忍不住笑。
“就两个字？”
陆向南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一句。
“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刘翠兰在旁边笑出了声。
陆小满也捂着嘴偷笑。
陆向南被笑得不自在，低头把小薄毯往木推车里一搭。
“今天开业，咱们都去，我推三胞胎，到了铺子就在门口看着。”
沈秋月点头。
“正好，也让孩子们出去透透气。”
一家人收拾好，三胞胎被放进木推车里，每人抓着一个小玩偶。
陆向南推着木推车，沈秋月和陆小满刘翠兰走在旁边。
这一家人刚到老北街主路，就惹得不少人回头。
老北街巷口几个正晒太阳的大妈，伸长了脖子看。
“陆家这衣裳铺子今天开业嘞？”
“可不是嘛，你看秋月那身打扮，真精神。”
“小满也出落得好看了，哎哟，那头发咋编的？怪好看的。”
“那三个娃娃也来了？长得可真结实。”
木推车里的三胞胎也不闹。
鱼鱼被人一夸，咧着没牙的小嘴笑。
泡泡目不转睛看着路上的绿叶。
珠珠听见热闹声，直转着头看人。
铺面门口，周小燕和何秀芬早已经等着了。
两人也按着沈秋月昨天教的法子，一起穿上店里合身的新衣裳，头发搭了发带。
人往门口一站，已经有模有样。
铺面上头的招牌还蒙着大红布。
门口两边，贴着开业活动。
进店试衣，免费搭配编发。
满30送吃不够1元小吃票，满50送时兴发带一条。
活动开业前十天有效！
同一日，新华路拐角的吃不够门口，也贴上了一张红纸。
凭秋月时装小吃票，可抵一元吃食。
宋老四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嫂子这脑子，真是一个铺子拉着另一个铺子挣钱。”
张秀丽在旁边笑。
“那可不，往后买衣裳的来吃东西，吃东西的又去看衣裳，两头都热闹。”
十点整，秋月时装门口一小挂鞭炮噼里啪啦响过。
陆向南推着三胞胎离远一点，等鞭炮声过了再推回来。
沈秋月站在正门口，抬手一把扯下红布。
秋月时装四个大字亮了出来。
推着自行车路过的年轻人，忍不住停下车探头张望。
沈秋月站在门前，笑着招呼起来。
“秋月时装开业，各位同志都进来看看，不买也没事，图个热闹。”
第一个探头进门的，是巷口卖烧饼的张大姐。
她原本就是听见动静来凑热闹，一迈进大门，就被橱窗里挂着的那条枣红连衣裙勾住了。
“哎哟，这裙子可真鲜亮！”
她忍不住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料子。
“这是什么料子？摸着滑溜溜的。”
周小燕笑着迎上去。
“同志，这是涤棉的，穿着挺括，不容易皱，下水也好洗。”
张大姐顺着衣角，一眼看见上头用别针别着的小价签：38块。
她咽了口唾沫，恋恋不舍地缩回手。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太贵了，我先看看，这我可买不起。”
沈秋月在柜台后笑着道：“没事，您随便看。”
就在这时，门外又迈进来三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
三人本来是路过，硬是被沈秋月和陆小满这身打扮吸引进来的。
其中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姑娘，盯着陆小满身上那件鹅黄方领衫，小声问。
“同志，你身上这件衣裳，也是店里卖的？”
陆小满抿嘴一笑。
“对，就挂在那边架子上呢，这是我们秋月时装自家出的款。”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立刻叽叽喳喳围到了衣架前。
第337章 百货大楼的人来了
齐刘海姑娘抽出一件鹅黄色方领衫，跟陆小满身上那件上衣一模一样。
她摸着领口问：“这件怎么卖啊？”
周小燕笑着答：“28。”
听见这价，三个姑娘里个头最高的那位咬了咬嘴唇，面露难色。
“衣裳是真好看，就是……”
后半句她没说完，可屋里人都懂了。
28块，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沈秋月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朝何秀芬递了个眼色。
何秀芬迎上前。
“要不你拿进试衣间穿上试试？衣裳挂架子上是一个样，穿到身上又是另一样。”
“店今天开业，试衣免费给你搭头发，不收钱。”
高个姑娘看了看左右两个同伴，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行，那我试试。”
何秀芬领着人进了后面的试衣间。
周小燕则在一旁招呼另外两个姑娘挑发带。
没两分钟，试衣间的粗布帘子一掀。
高个姑娘走了出来。
鹅黄色方领衫收进自己的长裤里，纤细腰线一下显露出来。
原本普普通通的人，这么一穿，整个人都拔高了两分。
何秀芬又顺手给她编了一根松松的侧边辫，挑了条同上衣颜色发带当作一股编进发辫里。
辫尾搭在肩头，发带轻轻垂着。
圆脸姑娘第一眼看见，直接叫出了声。
“杨梅，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齐刘海姑娘更是高兴得拍手。
“真的，你现在跟电影画报上的演员似的。”
叫杨梅的姑娘站在落地穿衣镜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衣裳款式洋气，颜色鲜亮。
侧扎的辫子搭在肩头，连带着那张平日里风吹日晒的脸，都被衬得白净水灵了几分。
和平时那个灰扑扑、只知道在车间里埋头踩缝纫机的自己，简直像换了个人。
“这……真是我？”
何秀芬在旁边抿嘴笑。
“可不就是你？人靠衣装，稍微一收拾，精神立马就不一样。”
杨梅对着镜子又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一咬牙。
“我买了！”
她伸手掏进衣兜，把裹在手绢里的钱拿出来，一张张数清楚。
刚要递钱，她又摸了摸辫尾的发带。
“这条发带多少钱？”
何秀芬：“3块。”
3块钱，也够吃好几顿饭了。
可杨梅看着镜子里那条发带，又看了看自己整身打扮，想到这身若是穿去厂里发工资那天。
几个同车间的姐妹怕是都要围上来问，就怎么也舍不得摘下来。
杨梅掏出钱把钱往柜台上一放，自己都忍不住笑。
“发带也要了。”
沈秋月收了钱，找零，又递给她一张小吃票。
杨梅接过去，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两个同伴看着她这惊人的大变样，这会儿哪里还坐得住。
齐刘海姑娘急吼吼地扯着圆脸姑娘的袖子。
“走走走，我也去挑一件试试！”
周小燕眉开眼笑地迎过去。
“来，我给你们挑两件最显身段的！”
三个姑娘心满意足离开铺子时，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外面都盖有秋月时装的红戳子。
齐刘海姑娘刚跨出门槛，又兴奋地回过头喊。
“我明天带我表妹来！”
沈秋月笑着应声。
“行，我等着你们！”
接下来的大半天，店里的人就没断过。
新华路来的，老北街来的，甚至隔壁几条街绕着弯跑过来的，年轻姑娘、新过门的小媳妇，一拨接一拨往里挤。
有的是冲着免费编头发来的。
有的是听说这里有百货大楼都少见的新款衣裳，特地跑来开眼。
只要是在店里坐下，让周小燕、何秀芬搭了头发，再换上合身新衣裳的。
十个有七个顶不住镜子里的诱惑，咬牙掏钱。
剩下那几个实在囊中羞涩的，也舍不得走，问清楚价钱，说等发工资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