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青知，两位同志怎么称呼？”
沈秋月报了名字，又介绍陆小满。
陈青知认真记下，目光落到沈秋月脸上时，心下讶异。
院里阳光斜斜落下来，照得她眉眼明净。
陈青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眸色微动，却很快垂下眼。
等视线转到陆小满身上，他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陆小满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沈秋月身边靠了半步。
沈秋月正要开口，陈青知已经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今日这份恩情，我陈青知记下了。”
沈秋月笑了笑。
“陈同志客气了，谁碰上都不能不管，先给孩子处理伤口吧。”
陈青知点头，把两人请进院。
院门一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前院宽敞，靠墙种着两棵龙眼树，树下还摆着石磨和几口缺了边的旧水缸。
陈青知从里屋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里放着红药水、纱布、棉花，还有半瓶跌打酒。
阿宝坐在院里小板凳上，刚开始还咬着牙不吭声。
等红药水碰到伤口，他疼得一缩，小脸皱成一团。
“疼就喊出来。”
陈青知放轻动作。
“忍着不喊，伤也不会自己好。”
阿宝吸了吸鼻子：“哥哥，我没哭。”
“嗯，阿宝是个小男子汉。”
陈青知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的心疼压都压不住。
陆小满站在一旁，看着阿宝膝盖上青紫一片，心口发堵。
“那几个坏小子，太欺负人了。”
阿宝低着头。
“他们说泥鳅是烂东西，不值钱，还要倒掉。”
“我不让，这是给哥哥炖汤的，哥哥前几天咳得厉害，中午也只喝了半碗粥。”
陈青知手上顿了顿。
“我没事，咳两天就过去了。”
阿宝抬起脸，小嘴瘪着。
“哥哥骗人，你晚上一直咳，还以为我睡着了。”
沈秋月听着，想起自家从前吃不饱的日子。
穷日子最磨人。
大人饿着能忍，孩子饿着还得装作不饿，那才叫人难受。
她从挎包里拿出油纸包，递到阿宝面前。
“这里有几块糕点，你先吃两块。
阿宝不敢接，只抬头看陈青知。
陈青知也摇了摇头。
“沈同志，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几块糕点，不值什么。”
沈秋月把油纸包塞进阿宝怀里。
“孩子挨了打，又受了惊，吃口甜的缓一缓。”
阿宝抱着油纸包没动，眼巴巴望向哥哥。
陈青知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那我替阿宝收下，多谢沈同志。”
阿宝这才小心拆开油纸。
糕点带着奶香，他掰下一小块，先送到陈青知面前。
“哥哥也吃。”
“你吃，哥哥不饿。”
阿宝举着手不肯收回。
陈青知只能接过那块糕点，掰成两半，把大一点的那半塞回阿宝手里。
“咱们一人一半。”
陆小满看得鼻子发酸，悄悄偏开了脸。
等阿宝吃了半块糕点，伤口也处理得差不多，沈秋月才斟酌着问道。
“陈同志，这村子离服装街不算远，平日里村里人都做些什么营生？”
陈青知抬头看她。
“沈同志不是羊城人吧？”
“嗯，宁江那边过来办点事。”
沈秋月语气自然。
陈青知点点头。
“听口音能听出来一点，再说羊城本地人，提起服装街和村里的路，不会像你这样一句句打听得这么细。”
沈秋月尴尬笑了下。
“我家做些吃食和服装，最近想找个合适地方，跟村里谈谈联营。”
“看看能不能和村里租间旧屋，做个小作坊。”
陈青知神色缓和。
“村里大多数人种菜、种甘蔗，有些年轻人去城里做零工，也有人去水产市场扛包搬货。”
“村西头原先有间旧仓房，以前存农具和化肥，后来用得少，就一直空着，晒谷场边上也有空地。”
“真要用，得村集体点头，要办作坊，也得按村里的规矩报批，不能私下定。”
沈秋月心里一动，面上却没露出来。
正要再问，院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青知！青知在不在？”
“村里开会，快去旧祠堂那边！”
陈青知起身走到门口。
外头站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裤脚沾满泥点，额头都是汗。
他一见陈青知：“村西旧仓房的事，村里今天要定下来！”
“有人说拆了卖旧料，也有人说修修租出去换现钱，祠堂里正吵得厉害！”
那汉子接着说。
“支书让我来叫你过去参详参详，之前修河沟、留甘蔗地，还有前年旧磨坊那事，都是照你说的办，村里才没吃亏。”
“你脑子清楚，大家伙儿想听听你的意思，免得又把能生钱的东西当废料卖了。”
陈青知眉头微拧，显然不大愿意掺和这些事。
村里人平时遇到集体的账目、地里的去留、旧屋该不该修，都会来问他一声。
那汉子见他不动，更急了，伸手就拉。
“走吧，再晚点，他们都要把房梁给拆了。”
第324章 陈云萍的娘家是溪德村
陈青知被那汉子扯着，眉头拧得更紧。
他原本想拒绝，可余光一扫，看见院门口还站着沈秋月和陆小满，到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
村里长辈当着外人的面来请人，他要是硬顶回去，倒显得不给人脸面。
沈秋月看出他的为难，她拉住陆小满，主动开口。
“陈同志，村里有急事，你快去忙，我们也该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蹲下身，摸了摸阿宝的脑袋。
“伤口别沾生水，今晚要是发热，就让你哥哥带你去卫生所，过两天姨姨再来看你。”
阿宝怀里还抱着那个油纸包，仰起小脸。
“谢谢姨姨，姨姨姐姐再见。”
陆小满弯下腰，认真叮嘱。
“你这两天别再往村外乱跑了。”
阿宝点头，抱紧怀里的糕点。
“我知道了。”
陈青知看向沈秋月二人。
“今天多谢了。”
他的目光在陆小满脸上停了片刻，很快便移开。
他朝领头的汉子点头。
“走吧，五叔。”
两人快步迈出破旧院门。
走出溪德村的路上，陆小满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嫂子，你觉不觉得那个陈同志有点怪怪的？”
“怎么怪了？”
沈秋月随口问着，心里却在想着村西旧仓房和晒谷场边空地的事。
陆小满想了半天，摸了摸有些不自在的耳根。
“说不上来，感觉他看人时，像是能看出人心里藏着什么。”
沈秋月忍不住笑了，拍拍她的手背。
“管人家眼神厉害不厉害？这年月，能在村里让长辈高看一眼的，谁没两把刷子？”
“咱在外面少议论人，心里有数就行。”
沈秋月带着陆小满走到村外，搭上回市区的公交车。
陆小满早上跟着跑了大半天，又在火车站忙着办托运，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等公交车到了人多的街口，沈秋月便带着她下车，在路边吃了碗云吞面垫肚子，才继续往方家走。
等进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客厅里，方正祥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半天没翻过一页。
陈云萍手里织着毛衣，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看。
一见沈秋月和陆小满回来，陈云萍手里的毛线针都掉了。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拉着两人上下打量。
“怎么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午饭也不回来吃？我和你方大哥急得饭都没吃踏实。”
方正祥放下报纸，也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这几天街上查得严，你们两个外地来的，晚一会儿不见人，我们心里就悬着。”
沈秋月心里一暖，笑着安抚。
“嫂子，方大哥，我们没事，就是在外头多耽搁了一会。”
陈云萍拉着她们坐下，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
“先喝水，厨房里还温着粥，阿梅嫂怕你们回来饿，专门留着的。”
陆小满刚吃完云吞面，本想说不饿。
可一听有粥，还是老实点头。
“谢谢陈嫂子。”
陈云萍笑她。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这小姑娘跑了一天，脸都晒红了。”
沈秋月喝了半杯温水，才把今天在服装批发街遇上的事大致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