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茶楼里的较量
老钟站起身：“老方，来了。”
“来，我给你们介绍下。”
方正祥拉开椅子。
“这位是我弟妹，沈秋月同志，这位是陆小满同志。”
他又转向老钟。
“这位是钟科长，在市水产公司议价采购口做事，常年给宾馆和单位看海味干货，你们叫钟叔就行。”
沈秋月大方伸出手：“钟叔好。”
陆小满也跟着喊了一声：“钟叔好。”
老钟跟沈秋月轻轻一握，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
这手不像常年翻货、晒货的人。
可那批样品，又实在不是寻常人能拿出来的。
他坐下给她们倒茶。
“小沈同志，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货源，不简单啊。”
“你家是不是有长辈在沿海渔业公司？还是有亲戚在港澳那边帮着牵线？”
沈秋月抬眼看向老钟。
“钟叔，咱们做买卖，最要紧的是货色正不正，手续全不全。”
“现在风声紧，鲍参胶不是普通虾米鱿鱼干，能不能摆到账上，比啥都要紧。”
“货源这块，该走沿海水产货栈、议价收购的就走，至于中间谁帮着牵线，谁认识谁，没必要细说。”
老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先前那点轻视一下子就淡了。
“哈哈！说得对，是我多问了。”
他放下茶杯，索性不再绕圈子。
“既然小沈同志是明白人，那我也说实在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们几家单位急要的单子，你听听价。”
“中等赤嘴鳘鱼胶二十斤，给你算180块一斤，普通小黄花胶五十斤，算55块一斤。”
“中小刺参十五斤，130块一斤，再要十斤三十头左右的干鲍，按112块一斤。”
“这些价，都是我们单位采购能走的最高议价标准，说句实话，节前要货急，这价不亏。”
老钟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
“小沈同志，我就一个要求。”
“货必须在两天内凑齐，中秋节前，礼盒就要送到宾馆、单位，还有接待港商的桌面上，晚一天，都误事。”
“只要货准时到，我亲自拿国营宾馆和市外贸口的采购批条来收货。”
“水产公司的议价收购单、调拨单、经手人签字、红章，一样不少，现钱结。”
陆小满坐在旁边，心里飞快一算。
这一单加起来，得有九千多块了。
她赶紧低下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把脸上那点快压不住的喜意按下去。
嫂子说过，谈生意的时候，不能叫人看出你心里发慌，也不能叫人看出你太欢喜。
沈秋月继续问：“钟叔，验货按什么验？”
老钟眼里露出一点赞许。
“鱼胶看干度、色泽、厚薄和有没有霉点虫眼，海参看干度、肉厚和掺没掺潮，干鲍看头数、裙边、干度。”
“这些都当面验，当面称。”
沈秋月又问：“货款呢？”
“扣掉定金，尾款验货后一次结清。”
“收货地点？”
“羊城火车站货运处，要是你那边方便，也可以送到水产公司仓库。”
沈秋月：“可以。”
老钟眉头一松，语气里也添了点急。
“那货什么时候能到？”
“你也知道，这节骨眼上，晚一天都不行。”
沈秋月：“我下午就去邮电局打电话，让家里按品类清点装箱走铁路行李车加急托运。”
“后天上午，货能到羊城火车站，我去取了，再送去水产公司给您。”
老钟打开公文包，数出五十张大团结，推到沈秋月面前。
“这是五百块定金，小沈同志办事利落，我也不能小气。”
沈秋月从挎包里取出纸笔，当场写下一张收条，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过去。
“钟叔，您过目，没问题的话，咱们各按个手印，一式两份。”
老钟看着那行娟秀的字，再次高看了她一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印泥盒。
两人各自在收条上按下指印。
沈秋月这才把收据和五百块钱收进挎包，实则收入空间。
离开茶楼后，方正祥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弟妹，你可真行！老钟这人我打交道这么久，头回见他这么痛快。”
沈秋月笑了笑：“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也讲究账上清楚。”
方正祥看了看天色。
“前头拐过去就是邮电局，弟妹，你不是要挂长途吗？正好现在去。”
沈秋月点头：“好。”
邮电局里人不少。
有人寄包裹，有人汇款，还有人在长途电话登记本前排队。
柜台后头的女同志戴着袖套，低头一笔一笔写单子。
沈秋月按规矩填了长途电话登记。
号码是老北街附近能转叫的公用电话。
等了好一会，接线员才喊：“宁江长途，接通了！
沈秋月进了木隔间，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先是滋啦滋啦响了几声，过了一阵，才传来陆向南紧绷的声音。
“秋月？”
沈秋月握着听筒，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向南，我在羊城谈了一批海味干货。”
“你按我以前分好的品类，清点装箱，鱼胶、海参、干鲍都要挑干度最好的。”
“手续单据也理出来，明早走铁路托运过来。”
陆向南不自觉带上了点温热的笑意：“好，等下我就清点。”
沈秋月继续问了几句家里。
陆向南顺着电话线透着牵挂：“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沈秋月轻声应下后不多说，挂了电话，把电话费交了，推门出来。
“家里今晚就装箱，后天上午准到。”
方正祥放下心来，领着两人往回走。
他们回到方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阿梅嫂正好把晚饭摆上桌。
除了米饭和汤菜，陈云萍还特地去买了白切鸡和烧鹅。
饭后，方正祥兴致勃勃地提议。
“弟妹，小满，我去找强哥，你们不如也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陈云萍本来也想去，可小女儿吃饱后揉着眼睛，抱着布兔子直往她怀里钻。
她只好把孩子搂住。
“我就不去了，小的困了，大的明天还要早起。”
说着，她又叮嘱方正祥。
“你带路仔细点，夜市热闹归热闹，最近红袖章查得也勤，别往乱巷子里钻。”
第319章 强哥当场订货
方正祥摆摆手。
“知道知道，我还能把人带丢了？”
陈云萍瞪他一眼。
“你少贫，秋月妹子和小满第一次来羊城，你照应好，最近街上查得紧，注意点。”
沈秋月笑着说：“嫂子放心，我们看一眼就回来。”
夜幕一落，老城区的夜市比白天还热闹。
摊子一溜排开，空气里全是吃食的香味，炒田螺的辛辣，煮猪杂的浓香，还有炭炉烤蚝上头那股蒜蓉香。
巷口不时有戴红袖章的人走过。
方正祥领着她们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还没走近，沈秋月就看见前面一个摊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队伍从摊子前一直拖到巷子口。
“来咯！猪红、萝卜、猪皮、鱼蛋！”
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里一把大剪刀使得飞快。
食材剪好，竹签一串，转手就丢进大锅里。
“强哥，我这碗好了没？”
“强哥，多给点汤！”
摊边几条矮凳和木板都坐满了人，几乎人人捧着大碗喝热汤。
方正祥指着那口大锅，对陆小满挤了挤眼。
“小满，看见没，你那汤底的能耐。”
陆小满站在一旁，脸蛋一点点泛红，又很快抿紧嘴，把想笑出来的劲压回去。
这就是她调出来的味道。
在远远的羊城，真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吃。
她忽然就明白了嫂子说的那句话，本事真能当饭吃。
方正祥带着她们挤到摊子后头。
“强哥！”
光头强哥一回头，看见是方正祥，咧开嘴笑了。
“阿祥，你可来了。”
他指了指那口锅，嗓门洪亮。
“你带来的料真是太靓了！我摆摊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香的汤底。”
他说着，把几人往炉子后头的小棚边领，又用身子挡了挡外面排队的人。
棚子里热，锅气一阵阵往脸上扑。
强哥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露出一叠大团结。
“这儿是两百块。”
他看向方正祥，又看向沈秋月和陆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