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走近，弯腰看三个孩子。
鱼鱼看见她，腿蹬得更快，红布球被他压得滚不出去。
珠珠也认出了人，先哼了两声。
泡泡还没转明白，先看鱼鱼，再看珠珠。
最后才慢慢看向沈秋月，嘴里吐出一串含糊的小音。
陆向南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鱼鱼的小脚。
“你这是跟弟弟妹妹商量好了？今晚非住这间？”
鱼鱼抓不到他的手，急得又啊了一声。
刘翠兰站在旁边，笑得眼角有纹。
“可不是嘛，我刚才抱珠珠回正房，她哭得脸都红了，放回垫子上，马上不哭。”
沈秋月抱起珠珠。
珠珠靠进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小手揪着她衣襟。
沈秋月抱着她往门口走了两步。
珠珠嘴角一撇，哭声立刻起来。
陆向南抱起鱼鱼，也试着往外走。
鱼鱼两条腿乱蹬，嘴里啊啊啊叫得急。
陆小满抱起泡泡。
泡泡这回也不乐意了，脑袋一直往东耳房里面偏，小手还朝垫子那边抓。
三人只好把孩子重新放回垫子上。
哭声停了。
鱼鱼抱住红布球，泡泡抓回蓝布片，珠珠的小手又搭到大布老虎身上。
刘翠兰笑着摇头。
“成，这屋子他们认下了。”
陆向南看了一圈东耳房。
“今晚咱俩先在这儿陪他们睡，明儿再看，要是还不肯挪，就把小床也搬一张过来。”
沈秋月轻轻拍了拍珠珠的小肚子。
“行，先顺着他们，刚搬新家，孩子也得认地方。”
刘翠兰去正房抱来两床薄被。
陆小满把干净尿布和热水壶送进来，又看了一眼垫子上的三个小家伙。
“这屋子以后怕是真成他们的地盘了。”
陆向南把鱼鱼抱起来换纸尿裤。
鱼鱼不肯老实，腿一蹬，差点踢到他下巴。
陆向南避开，低头看他。
“小子，省点力气，明天还得晒太阳。”
鱼鱼听见他的声，反倒咧了咧嘴，嘴角吐出一点口水。
沈秋月拿帕子给他擦了。
泡泡在旁边看着，看完鱼鱼，又看沈秋月手里的帕子，小手也跟着抬起来。
珠珠犯困，眼皮沉得厉害，却还要撑着看大人。
沈秋月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一会儿。
“睡吧，明天给你看新布球。”
珠珠哼了一声，慢慢闭上眼。
鱼鱼闹过一阵，也靠着软枕睡着了。
泡泡最后一个睡，手里还抓着那块蓝布片。
陆向南想拿开，他小手又收紧些。
沈秋月看着好笑。
“让他抓着吧，抓累了自己就松了。”
东耳房里面，床头小灯泡罩了一层旧布，光只落在床沿和垫子边上。
彩色厚垫子上，三胞胎睡得很熟。
沈秋月坐在床边，视线从三个孩子脸上慢慢扫过去。
珠珠忽然动了动小手，手指微微张开。
一道淡淡的蚌壳形红印浮出来。
灯光暗，红印仍能看清。
沈秋月立刻坐起，先摸珠珠额头，又摸她手脚。
额头不烫，手脚也正常。
珠珠呼吸匀，没有哭闹。
这红印之前就显过，多半跟认主的那颗珍珠有关联，得注意些。
夫妻俩凑近看，那道红印停了几分钟，慢慢淡下去。
珠珠继续睡着。
沈秋月从床头拿过小本子和铅笔，记下时间、红印停留时长，还有珠珠的反应。
陆向南看了一眼本子。
“明早跟妈和小满交代一下。”
沈秋月合上本子。
“只讲看孩子时多留意掌心发热、犯困、哭闹，她们心里有数就行。”
陆向南把珠珠的小被角掖好。
“行，家里人少知道些，孩子就少一分风险。”
次日清晨，厨房里面热气腾腾。
刘翠兰在熬粥，陆小满切咸菜。
沈秋月和陆向南进去，把要留意孩子的事讲了。
刘翠兰手里的长柄勺停住。
“成，我记下，白天我多看珠珠手心。”
陆小满把咸菜装进盘子。
“我也多看几眼。”
吃过早饭，沈秋月带陆小满去了新华路铺面。
厚木门推开，案板、水池擦得干净。
江小雁站在灌肠机旁边，昨晚试灌的肉肠挂在后院阴凉处，一排排分得清楚。
沈秋月向陆小满抬了下手。
“小满，这是江小雁，她这灌肠手艺好，以后就在铺子帮咱们。”
她又看向江小雁。
“小雁，这是小满，铺子里的调料都是她配的。”
江小雁立刻打招呼。
“小满妹子好。”
陆小满对江小雁笑了笑，走过去闻味，又捏了捏肠衣，拿刀切开一截。
肉馅紧实，肥瘦均匀，里面没有空泡。
“这手艺好。”
江小雁抓着衣角的手松开。
“这肠衣薄，适合烤，五香味和偏甜的，我挑了最薄的肠衣，微辣那批稍厚一点，不容易烤破。”
两人围着案板，核对料包。
第276章 吃不够
门外面传来车轮声。
陆向南骑着三轮车到了，把茶底、各类酸果、调好的调料、各类煮串和汤底料包，一样样往柜台后搬。
沈秋月去街口取做好的木招牌。
隔壁街角，一个卖馄饨的老摊主抄着手，盯着铺面看了半天。
他这几天早看出新华路这间铺子不一样。
门脸改得宽，柜台新，后面又搬肉又搬炭，看着不像小打小闹。
沈秋月走到铺子前，陆向南迎上去，双手接过木匾。
木匾底色刷了清漆，上面刻着三个大黑字。
吃不够。
江小雁站在柜台后面，心里跟着念了一遍这名字。
她以前在县里面见过的铺子，多半叫某某饭馆、某某熟食。
这个名字不一样，听着直白，也容易记。
陆小满走上前帮忙抬木匾。
“嫂子，这名字看一眼就能喊开。”
沈秋月把牌匾递给陆向南。
“要的就是他们能喊顺口。”
陆向南搬来梯子，把木匾钉到门上方。
刚巧几个放暑假的半大孩子从门前经过。
有的挎着布包，有的手里拿着连环画，还有一个兜里装着玻璃弹珠，走几步就哗啦响一下。
几人一抬头，就看见了招牌。
“吃不够？这名怪有意思。”
“里头摆了炉子，是不是烤肉的？”
“我看还有桶，兴许卖甜水。”
“明儿要是真好吃，我喊我表哥也来。”
一个瘦高男孩往门里瞄了几眼，又被同伴拉走。
“明儿上午早点来，晚了说不准就买不上了。”
听见这些话，卖馄饨的老摊主脸色更沉了。
铺子连火都还没生，学生就已经惦记上了。
他把手里的抹布重重甩在案板上，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去找两个闲汉来给他们添点堵。
江明宇提着两个空铝桶走过来。
“沈老板，陆老板。”
他刚进门，先瞧见门头上的木匾，念了一遍。
“吃不够？这名不错，林科长要是来了，肯定也得多念两遍。”
沈秋月招呼他进门。
“小江，进来喝果茶。”
江明宇把两个铝桶放在柜台边。
“果茶就不喝了，林科长这阵子忙商业局的内部接待，实在抽不开身。”
“前阵子那批无核荔枝反响好，他让我先把桶送回来，顺道给你们问声好。”
门外那老摊主刚迈出半步的脚立马收了回去，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原以为这是不知道哪来的外地人，仗着手里有点钱，跑新华路来抢生意。
现在看来，人家不光有钱开铺面，背后还搭着国营饭店。
这年头，能亮亮堂堂开个体铺，又跟国营饭店说得上话的，哪是他能随便伸手碰的？
老摊主赶紧把案板上的抹布捡起来，低头假装擦桌子，再不敢往这边多瞧。
沈秋月把老摊主的动作看在眼里。
“小江，等林科长忙完这一阵，请你们去老北街院子吃顿便饭。”
江明宇笑了笑。
“我回去给他带话，你们这铺子真要开起来，新华路以后怕是热闹。”
江明宇走后，宋老四和赵建军一前一后进了门。
两人这两天忙着修自己买下的小院，今天刚收尾，就赶过来帮忙。
宋老四看到招牌先乐了。
“嫂子，这名好，人还没吃呢，先把话讲前面了。”
赵建军看着招牌，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比叫啥小吃部顺口，别人一念就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