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青年瞪了姑娘一眼。
“算你运气好，走！”
三人连滚带爬跑出巷子，头都没敢回。
姑娘蹲下身去捡腊肠，把沾了灰的挑出来放一边，干净的重新码回竹筐。
沈秋月走近，目光落在竹筐里。
几十段腊肠灌得均匀，肠衣薄却没破口，肥瘦分明，没有空泡，收口干净。
小满的调料已经配得不错，可烤肠要卖得长久，灌肠这一关最费人。
陆家现在缺的正是这个。
姑娘站起身，冲沈秋月弯腰。
“同志，我叫江小雁，今天谢谢你了。”
沈秋月指了指竹筐。
“这肠是你自己灌的？”
“是。”
“手艺不错，家里有人在肉联厂干过？”
江小雁抱着竹筐，犹豫片刻后开了口。
“我不是省城人，是郊县来的。”
“我小时候没人养，是爷爷把我捡回去的，他以前在肉联厂灌肠车间干了几十年，后来眼睛看不清，被厂里退了下来。”
“他回郊县后，就把灌肠的本事都教给我。”
“上个月爷爷走了，我在县里没活路，凑钱收了点碎猪肉，灌成肠背到省城来卖。”
“刚摆出来，就遇上这些人。”
沈秋月听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江小雁把竹筐往前递。
“同志，我没钱报答你，这些肠你拿回去吧，干净的能吃，沾灰的我自己留着洗。”
沈秋月没有接。
“我不白拿你的东西，我有间铺子准备卖小吃。”
“现在缺一个懂灌肠的人，你愿不愿意跟我干？每个月给固定工钱。”
江小雁抱着竹筐的手抖了下。
“同志，我愿意。”
她像是怕沈秋月后悔，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爷爷还留给我一台手摇小灌肠机，是他以前在厂里用废旧零件攒出来的，带齿轮和压杆，比全手工快。”
“只要肉和肠衣够，我一个人手脚不停，一天能灌八十多斤，赶急活，也能冲到一百多斤。”
沈秋月很快算开了。
纯靠手灌，一天十几斤已经不容易。
要是有一台摇把灌肠机，量就不一样了。
新华路铺面能供上，后面生意稳住，还能给别的店送货。
“叫我秋月姐就行，你那台机器现在在哪？”
第273章 小满配料，小雁灌肠
江小雁看着自己的旧鞋尖。
“在城郊一个老乡家的柴房里，我给了2毛钱请人家帮我放几天。”
沈秋月看着她的打扮继续问。
“那你现在住哪？”
江小雁低下头。
“还没地方住，我昨晚在车站边上坐了一夜。”
沈秋月把自行车推到她跟前。
“走，先跟我去铺面看看，下午我和我男人开三轮车，陪你去把机器拉回来。”
江小雁抬起脸，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
沈秋月看出她顾虑。
“机器是你的，不是铺子的，你愿意拿过来用，咱们就写清楚，铺子只是借用。”
“每个月除了你的工钱，另给你机器保管和使用补贴。”
“以后你要是不在这儿干了，机器还是你带走。”
江小雁怔了一下。
她原本怕自己没住处、没靠山，机器一进别人铺子，就再也讲不清归谁。
可沈秋月先把话摆出来，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些。
“秋月姐，我愿意，机器放在铺子用，比放柴房强，只要你们不嫌弃它旧，它还能干活。”
“旧不怕，能用就行。”
江小雁把竹筐绑在自行车后座旁边，动作很小心。
她不敢把身子靠得太近，坐上后座时，脚尖还悬着些。
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停在新华路拐角铺面门前。
沈秋月开了锁，推开厚木门。
江小雁站在门口，没敢马上进去。
她以前跟爷爷干活，多是在低矮土棚里。
天一阴，里面看人都费劲，肉盆、木桶、竹竿挤在一块，脚下总是湿的。
眼前这个铺子，亮堂，干净，还有专门的水池和案板。
她心里忽然有点怕，这么好的铺子，真能让她留下？
沈秋月转身看她。
“进来看看。”
江小雁这才抱着竹筐往里面走。
沈秋月指了指案板旁边那块空地。
“以后这半边地方给你用，机器拉回来，就固定在那儿。”
“灌好的肉肠先挂到后院阴凉处，风一阵，再拿到前面烤。”
江小雁咽了咽。
“秋月姐，我肯定好好干，肉我会挑，肠衣我也会洗，保证弄得干干净净。”
沈秋月把铺子后面的小水缸、扫帚、抹布指给江小雁看。
“你先把案板和水池擦一遍，脏水从后门倒，前门别堆东西。”
“你今天先留在铺子这边，楼上有张小床，晚上能睡。”
“等机器拉回来，咱们再谈工钱和活计。”
江小雁听到能住一晚，肩膀松了些。
“谢谢你，秋月姐。”
沈秋月又看向她带来的腊肠。
“这些肠先别卖了，干净的可以留着吃，沾灰的不能混进去。”
江小雁把竹筐挪到案板边。
“我知道，吃食不能糊弄人，爷爷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
沈秋月听着这话，心里给她添了一分。
临近中午，陆向南骑着三轮车回到老北街院子。
沈秋月从厨房出来。
“街道那边怎么样？”
陆向南把三轮车停稳，从衣兜里面拿出一张纸。
“劳动服务站那边问过了，修缮队能挂靠，但要有住址，有干活的人名，还要写清楚接什么活。”
“可以先从临时修缮小组做起，接街坊小修小补，后面活多了再去补手续。”
沈秋月接过那张纸，上面记了几个人名和劳动服务站的地址。
这路子能走通就行。
“那五个泥瓦木匠呢？”
陆向南洗了把手，用毛巾擦去水珠。
“全谈好了，都愿意留在咱们手里接活，先按月结算工钱。”
沈秋月计划接下来的装修。
“这几个人平时住哪？都是省城的？”
陆向南将毛巾搭回铁丝上。
“全是从周边村里出来讨生活的，昨晚还在桥洞底下凑合呢。”
沈秋月拿定主意。
“解放路中段那间铺面带个宽敞后院，先让他们住进去。”
“以后铺子生意做大了，那后院能当工人宿舍，人住下，活也能接着干。”
陆向南嗯了声，目光落在沈秋月的布包上。
“执照办下来了？”
沈秋月把硬纸壳拿出来。
“新华路小吃店叫吃不够，老北街服装店叫秋月时装。”
陆向南接过去看了一遍，嘴角带了点笑。
“名字挺顺口。”
沈秋月把上午在背街窄巷遇见江小雁的事讲清楚。
陆向南听完。
“会灌肠，还带机器，正好补上咱们缺的这一块。”
沈秋月说起安排。
“人现在在新华路铺子擦洗，她刚来，先让她住铺子楼上。”
陆向南把营业执照重新夹好。
“吃完饭我拿着小吃店执照，去食品站和肉联厂副产品门市问。”
“江小雁那台机器，下午顺路拉回来。”
吃过饭，陆向南出门办事。
沈秋月去西厢房调味屋找陆小满。
陆小满正站在长桌前，桌上摆着小秤、油纸和一排调料罐。
沈秋月和她讲了江小雁的事。
“嫂子，灌肠的人找着了，咱们试料就能快些。”
沈秋月关好调味屋的门。
“人还得再看看。”
陆小满明白。
“我只配料包，不把调料罐带去铺子。”
她把小秤放平，先称盐，再称糖。
陆小满很快封好三个油纸包。
“这包偏甜，孩子和女同志应该爱吃。”
“这包五香味重些，工人、车夫应该爱吃。”
“这包带一点辣，辣味不冲，主要提香。”
她又拿出一本薄册子，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每包拌多少肉，我写在这里了。”
沈秋月看过后收好。
下午两点多，陆向南回来了。
车斗里多了几只木桶，桶口用草纸和麻绳封着。
旁边还有两大卷泛黄纸包，纸包上沾着盐粒。
沈秋月从前院迎出去。
“办成了？”
陆向南掀开一只木桶。
“碎猪肉五十五斤，肉联厂副产品门市处理出来的，有肥有瘦，能做肠。”
他指了指那两卷纸包。
“肠衣两大包，盐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