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跑去开车，林明辉站在车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快餐铺门头。
“沈老板，今天这一顿，我记住了。”
“路上慢些。”
小货车拐过街口以后，沈秋月才进店。
傍晚，最后一批客人走了，宋老四把门口小黑板搬进来，赵建军拿着湿布擦桌，梁大通在后厨把灶台边沿都抹了一遍。
宋老四扫着地，嘴里还惦记中午那一桌。
“陆哥，今天那省城科长吃饭的时候，我看他筷子都舍不得放。”
赵建军把凳子倒扣到桌上。
“别说他，我在旁边闻着都馋，幸亏咱自己午后就能吃，要不然干活都没劲。”
几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沈秋月三人刚回到家，西屋里传来鱼鱼咿呀的叫声。
陆向南脚刚迈上台阶，鱼鱼又喊了一声。
刘翠兰从屋里探身出来，脸上带着笑。
“听见你们回来，他就坐不住了，今天差点从小床边翻下去，吓得我半天没缓过来。”
沈秋月赶紧进屋。
小木床上，鱼鱼撅着屁股，半边身子已经翻过去，哼哧哼哧往前拱。
泡泡安安静静抱着木头圆球，听见人进来，只把小脸转过来看着他们。
珠珠原本抓着刘翠兰给她缝的小花朵，一听见沈秋月的声音，立刻松了手，两只小胳膊往外伸。
沈秋月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珠珠还没睡呢？”
珠珠抓住她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像是攒了半天的话要讲。
陆向南伸手，把正往床沿边拱的鱼鱼捞回来。
“你才多大，就想下地走？”
鱼鱼被抱回来还不乐意，短腿蹬了两下，小手扯住陆向南的袖口。
陆小满凑过来看，笑得眉眼弯弯。
“鱼鱼这劲儿真大，再过些天怕是真能翻身了。”
刘翠兰把泡泡抱起来，往陆小满怀里递。
“泡泡乖，今天抱着圆球半天不松手，谁拿都不给。”
陆小满抱过泡泡，故意伸手碰了碰圆球。
“给姑姑看看？”
泡泡低头看看圆球，又看看她，把圆球往怀里收了收。
陆小满笑起来。
“行，姑姑不抢你的。”
沈秋月抱着珠珠坐到床边。
珠珠一边抓她衣角，一边把小脸贴到她怀里。
陆向南单手按着鱼鱼的小屁股，不让他再动，另一只手把木头小鱼塞给他。
鱼鱼抱住木头小鱼，嘴上还哼哼。
沈秋月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别跟他硬来，他现在脾气见长。”
陆向南低头逗他。
“脾气大也得听话，家里已经有你妈管事了，你再管事，我今晚睡哪儿？”
刘翠兰在旁边笑出声。
“你这张嘴现在也会逗人了。”
一家人说了会话，各自去洗漱睡觉。
西屋里，三胞胎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鱼鱼抱着木头小鱼，咿咿呀呀跟陆向南说话。
泡泡抱着圆球看煤油灯的光。
珠珠靠在沈秋月怀里，小手抓着她一根手指不放。
陆向南把西屋门关好。
“这三个今晚是要陪咱们算账。”
沈秋月低头看珠珠。
“那就让他们听听，看看咱家这一个月进了多少现钱。”
陆向南搬来小方桌，点亮煤油灯，又从布包里取出账本。
沈秋月翻开第一页。
“先算加工站，虾酱、鱼干、紫菜、新鲜鱼货、蚝酱，分开记。”
“徐建国这账记得细，每一笔都有日期、货名、数量、收款人。”
陆向南看了几页。
“这人能用，心细，给他账本，他就会守着账本。”
泡泡忽然啊了一声。
陆向南腾出手，把他往怀里挪了挪。
“泡泡也觉得徐建国行？”
泡泡打了个哈欠。
沈秋月一笔笔算。
“虾酱三批，鱼干四批，紫菜两批，新鲜鱼货零散出货，加起来385块。”
“蚝酱今天林科长结了一百三十罐，780块，之前镇上、县城、散卖和样品之外的现钱，合起来420块。”
陆向南把数写下。
“单蚝酱这一项，1200块。”
沈秋月看着纸上的数：“加工站总营收1585块。”
珠珠咿呀了一声。
沈秋月低头亲了亲她。
“珠珠也记着是不是呀。”
陆向南翻到快餐铺账本。
“铺子这边，日均进账稳在180块上下，扣肉和卤肉那五天多添了300块，今天恢复开卖又添60块，总进账5360块。”
沈秋月把成本单拿出来。
“明面上，米面油盐、肉菜、柴火、人工还没算进去，装修和铁皮桌那些，前面已经支出过。”
陆向南把几张单据并到一起。
“真按买卖算，大头被你从那边填了，粮油调料、冰柜果茶、蜂蜜香料，都不能只看这边账。”
“单在这边账上看，铺子净赚4850块。”
第238章 现钱破十万
沈秋月拿出一个小本子。
“前两天夜里，我去省城把那三百台电器分两批出了，一共42000块钱。”
陆向南把这个写上，和旧账底合起来算。
“1983年这边，手里的现钱总共115409块。”
鱼鱼听见笔尖刮纸的动静，抱着木头小鱼往前蹭，短腿一蹬，差点碰到小方桌腿。
陆向南腾出一只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你也想管账？”
鱼鱼咿呀两声，小手去抓笔杆。
陆向南把笔换到另一边，没让他碰到。
“这可是家里的大账，等你再长大点再摸。”
鱼鱼没抓到笔，小嘴一瘪，又把木头小鱼往怀里搂。
泡泡抱着木头圆球，安安静静看着账本，眼皮有点沉，却还不肯睡。
陆向南把泡泡和鱼鱼一起抱腿上，看着纸上那串数。
“秋月，我以前在海上跑船，见过大老板用麻袋装钱，那时候只觉得那些钱离咱家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个孩子。
“现在这些钱在咱自己桌上，我反倒不敢眨眼。”
沈秋月看着他。
“怕了？”
陆向南摇了摇头。
“不是怕钱，是想到你这一路怎么挣来的，心里不好受。”
沈秋月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背。
“路是一起走的，别把我讲得那么厉害，我也会累，也想有人在前面挡一挡。”
陆向南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
“我在。”
珠珠啊了一声，小手拍在账本上，正好拍到那串数字边上。
鱼鱼见妹妹拍了，也急了，小脚往前一蹬，踢到算盘边缘，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下。
泡泡被这声响引得转过脸，怀里的圆球往下滑了半寸，他又慢慢抱回去。
沈秋月低头笑了。
“珠珠按手印，鱼鱼拨算盘，泡泡看账。”
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珠珠。
“今晚这账，算得可全。”
陆向南也笑了一下，把算盘扶正。
沈秋月把账本转到陆向南面前。
“算算明天要发的工钱，大家这个月试用下来都没偷懒。”
“李大志干活也知道长眼了，王彩凤手脚也规矩，全按正式工发。”
陆向南在纸上记下。
“蚝酱专间里，赵大嫂和李婶各40块钱，其余十个各30块钱，共380块。”
“快餐铺这边，梁大通、宋老四、赵建军、周花，每人30块钱，共120块。”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
“宋老四和赵建军估计不肯收。”
沈秋月抬头看他。
“不肯也得收。”
陆向南明白她的意思。
“铺子开门做买卖，不能让人白帮忙，帮一回是情分，天天帮就得算工钱。”
沈秋月接着算。
“大家一个月没歇，每人额外给5块钱奖金，加工站和快餐铺共十六人，底薪加奖金共580块钱。”
沈秋月在账本上减去这笔。
“发完这笔，家里现钱还剩114829块钱。”
泡泡抱着木头圆球，听见算盘响，慢慢转过脸来看，眼睛半睁半闭。
沈秋月把账本翻到下一页。
“蚝酱能有今天，小满出了大力，果茶配方是她试的，卤肉扣肉是她掌味，我要给她记两成分红。”
陆向南把笔放下，眉头皱起。
“两成，那就是22966块钱。”
这个数太大了。
“小满才十六岁，手里真放这么多钱，不踏实，也容易被人惦记。”
沈秋月把珠珠乱抓的小手拉开。
“钱我先替她收着，但账得让她看清楚。”
“女孩子手里必须有底气，以后我们去省城，她自己兜里有钱，心里就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