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要是来大领导吃饭，问起这酱，咱们也拿得出手。”
老吴心里惦记味道。
“科长，包装好看是好看，但这陶罐里的酱，跟玻璃瓶里的是一个味不？”
“一个配方！”
小江在旁边解释。
“沈老板交了底，就是换了包装，酱没变。”
林科长满意地笑了一声，亲手把这两个陶罐搬回了办公桌上，摆在窗台边。
办公室里这会儿没外人。
小江跟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林科长坐回带靠背的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小江子，你这趟去，摸到她那边的底没有？”
“沈老板那头，这东西产量跟不跟得上？”
小江嘿嘿笑了一下。
“姐夫，哦不，科长。”
“沈老板原话是能谈，不过她也说了，咱们这边是老客户，肯定优先保。”
“别的兄弟单位要是想要货，得提前挂电话排队。”
林科长这才满意：“她倒是会做买卖。”
他放下搪瓷缸，又问：“她现在不是光在村里做作坊吧？”
小江一说这个。
“沈老板现在承包了镇东头那个水产加工站，蚝酱、干货都从那边走账。”
“她还在镇上开了个陆家快餐店，我今天就在那儿吃的饭。”
林科长靠在椅背上。
“生意怎么样？”
小江比划了一下。
“生意好得很，她家那铺子跟咱们这种坐下点菜的不一样。”
“进门就是一张大铁皮桌，里面分着格子，格子里全是热菜。”
“客人进门端个铝盘，想吃啥就指啥。”
“前头打菜，旁边添饭，再盛一碗汤，端着盘子找位子坐下就能吃。”
“从进门到吃上饭，顶多两分钟。”
小江越说越激动。
“我到的时候还没到正饭点，门口已经有人探头了。”
“码头工人、砖厂工人，还有骑自行车、穿中山装的，全在那儿排队。”
“她家饭菜明码标价，热乎，分量足，还不用等小炒。”
“干体力活的人进去，花个一块来钱，能吃得满头汗。”
“还有那股鲜味，就是蚝酱味，客人吃完都问，怎么这么香。”
林科长看向窗台上的陶罐。
一个乡下女人，承包加工站，做蚝酱，开快餐铺，不简单。
小江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出门，从偏三轮工具箱里又取了东西进来。
“还有这个。”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这是沈老板让我带给您的。”
“瓶子里是她家做的荔枝蜂蜜茶，我路上喝了一瓶，真提神。”
“这个布袋里是野荔枝，十来斤，说让您尝尝鲜。”
林科长看着桌上的布袋。
他们这边不缺荔枝，市场上有卖，乡下也有大把人种。
可沈秋月专门让小江带来，肯定不是寻常货。
他伸手打开，里面先是一层荔枝叶，叶子还带着潮气。
再往下，是一堆圆滚滚的红壳荔枝。
个头不算特别大，壳色暗红，不像市场上那种摘下来放了两三天的货。
林科长随手拿起一颗，壳刚剥开，汁水就冒了出来。
果肉半透明，核小，汁水多得快要往下淌。
他把果肉送进嘴里。
只嚼了一下，甜味就在舌尖散开。
果肉细，水足，带着一点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鲜气。
林科长又剥了一颗，一颗接一颗。
连吃了六颗，他才停下手。
“这荔枝哪来的？”
他把荔枝壳扔进纸篓，拿毛巾擦手。
小江摇头：“沈老板没细说，就说是野生的。”
林科长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市场上和乡下种的跟眼前这一包比，真不是一个味。
林科长朝门外喊：“老吴过来。”
老吴进了办公室，看见桌上的荔枝，伸手就想拿。
林科长抬手挡了一下：“尝一颗就行。”
老吴讪讪一笑，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眼睛睁大了。
“这荔枝好啊。”
他舍不得一下咽，含了含才吞下去。
“科长，咱市场上那些，跟这个没法比。”
林科长看着他。
“你吃了多少年荔枝，吃过这么鲜的没有？”
老吴使劲摇头。
“没有，这个像刚摘下来的，核还小，甜得正。”
林科长站起来，数了数剩下的荔枝。
除去他吃的六颗和老吴吃的一颗，还剩不少。
“老吴，去厨房拿个干净搪瓷盆来。”
老吴赶紧端个搪瓷盆回来。
林科长把荔枝分成两堆，一半倒进搪瓷盆里，用干净湿布盖好。
另一半连着布袋，在桌上。
四瓶果茶，他把两瓶锁进抽屉，两瓶放在搪瓷盆旁边。
林科长指了指搪瓷盆，又指了指那两瓶果茶。
“今天晚上商业局刘主任带人来吃饭，这两样东西放席面上。”
他们这家国营饭店归省城商业局管。
刘主任平时不常来，每回来，后厨都得拿出能撑场面的东西。
林科长把布袋往他方向收了收。
“荔枝不用摆花盘，就搁盆里端上去。”
“越朴素，越显得是山野里出来的好东西。”
“果茶倒进玻璃杯，一人一杯。”
老吴连连点头。
“科长，这荔枝要是能多弄点……”
“我知道。”
林科长打断他。
“这条线你别操心，我来维护。”
老吴一听这话，知道自己不能再问，端着搪瓷盆小心出了办公室。
第216章 不给砍价
门刚关上，小江盯着桌上那布袋，手已经伸过去了。
“姐夫，我路上就喝了一瓶果茶，荔枝一颗没吃着。”
他说完，飞快伸手进去拿了几颗，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哎哟，这可真甜。”
他怕林科长拦，三两下又抢着剥了两颗。
林科长被他气乐了。
“你小子，像几天没吃过好东西。”
小江嘴里还含着荔枝，含含糊糊地嘟囔。
“这不怪我，真好吃。”
这会儿办公室里没外人，林科长交代他。
“小江子，下次去海湾镇拉蚝酱，你多待半天。”
“跟沈老板把关系处好，她要什么方便，你尽量给她方便。”
“她铺子里要是有什么新鲜吃食，新鲜做法，你给我买回来。”
小江连点头。
“蚝酱、荔枝、果茶，只要她那边出货，咱们第一个接。”
“绝不能让城里其他饭店的采购先摸到她那儿去，听见没有？”
小江把嘴里的荔枝核吐进手心，站直了些。
“科长放心，沈老板今天就说了，您这边的量优先保。”
“优先保是一回事。”
林科长转过身。
“关系到不到位，是另一回事。”
“人家一个乡下女人，能把蚝酱做成这个水平，能承包加工站，还能开出那种快餐店。”
“现在又拿得出这种荔枝和果茶，她不简单。”
小江搓了搓手上的荔枝汁。
“我今天也觉着，沈老板做事很有章法，说话办事利索。”
“那就对了。”
林科长从抽屉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角。
“下次去之前，你先去省城糕点铺称两斤绿豆糕，再买两斤桃酥带着。”
“要是能买到麦乳精，也带上一罐，给她家几个孩子，钱从我这出。”
小江一一记下。
“姐……科长，我明白。”
林科长看他一眼，没再纠正，只摆了摆手。
“去吧，把玻璃瓶的蚝酱搬进库房锁好，钥匙给我。”
小江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同一时间，镇陆家快餐店。
午饭高峰过去一个多钟头，后厨灶火压小了，梁大通弯腰洗锅，陆小满蹲在角落清点盐糖酱罐。
前堂只剩两桌客人，都是砖厂那边的汉子，吃得慢，边吃边聊。
宋老四把空盘子收到水桶边，赵建军拿抹布擦长桌。
陆向南站在保温桌后，把剩下的半盆五花肉用铝盖扣好，又把勺子擦干净，挂回钩子上。
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陆向南抬头看过去，是上午来过的那个圆脸男人。
圆脸男人迈步进来，走到保温桌前。
“陆老板。”
陆向南点了下头：“吃饭？”
“不吃了，中午吃过。”
圆脸男人看向那两个陶罐。
“陆老板，我姓孙，孙长明，在县城跑点小买卖。”
“您这蚝酱，二十罐我全要，5块5一罐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