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矮胖男人，见她在门口眼巴巴地看，主动热乎地招呼。
“大妹子，买调料？进来看看！”
沈秋月迈步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瓶子上的字。
“老板，家里做饭，平时能用上的调料有哪些？你给推荐推荐。”
矮胖老板推了推眼镜，指着一排瓶子。
“酱油那肯定是必须的，这个生抽炒菜提鲜，那个老抽上色好看。”
“蚝油是好东西，炒青菜、炖肉都行。”
“白糖家里必备，调味去腥，盐看你要精细盐还是粗盐。”
他又拿起那瓶深褐色的东西晃了晃。
“这就是蚝油，现在大饭店做菜少不了它。”
“一勺子下去，哪怕是清水煮白菜，都能吃出肉味儿来。”
沈秋月拧开盖子闻了闻。
浓稠的酱色液体散发出醇厚的鲜味。
她想到了小满。
那丫头鼻子灵，舌头更灵。
要是把这些好调料给她，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样的菜来。
“酱油生抽老抽蚝油各拿一瓶，白糖两斤，精盐两斤。”
矮胖老板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全装进结实的塑料袋里。
“一共42块。”
沈秋月付了钱，手里现在还剩1105块7毛钱。
她拎着东西快步走回窄巷子。
四下无人，她在角落里握紧珍珠。
白光闪过。
沈秋月稳稳地落在了西屋。
她拎着东西穿过堂屋，直奔前院东侧角落的厨房。
手脚麻利地把衣服上带着的硬纸牌全剪下来，又把洗护液外头的花色塑料膜撕干净。
连同那些印着生产日期的内衣纸盒，全塞进灶坑里。
收拾妥当，她拎着东西跨过院子走回西屋。
刘翠兰正好坐在床沿边哄着泡泡，听见悉悉索索的响动，转过头问。
“秋月回来了？拿的啥东西，这么大动静？”
这时候，陆小满也听到声音，从后院里进来，目光晶亮。
沈秋月把那件黑色纯棉对襟衫塞进她手里。
刘翠兰的手指一碰到布面，呼吸就重了。
她翻了个面再摸。
从领口摸到袖口，从袖口摸到下摆。
“这……这是什么料子？”
“纯棉的，在那边专门给您买的。”沈秋月笑着回。
“接缝呢？”刘翠兰指甲在每条线脚上刮了个遍。
“这线脚平展展的，竟然连一根毛头都摸不到。”
刘翠兰抱着那衣裳，眼眶泛红。
她这辈子穿的，不是粗棉就是旧军布，硬得像壳，扎脖子磨手腕。
这衣裳轻飘飘软乎乎的，跟婴儿脸蛋似的。
站在两步外的陆小满，注意力早被那件浅蓝碎花衬衣勾走了。
她没敢伸手，就搓着衣角，两眼巴巴地看着。
沈秋月拿起来抖开，在她身前比了比。
“好看！小满，这件是你的，嫂子一共给你买了两套换着穿。”
第17章 省城来的方先生？
小满耳根红透了，连连摇头，手在背后直摆，舍不得穿这么好的料子。
“必须穿。”
沈秋月强行把衣服搭她肩上，又拆开那无骨连体衣给婆婆摸。
“妈，您摸摸这娃穿的，无骨缝制，贴肉穿不磨皮，底下一掀就能换尿布。”
刘翠兰摸着那滑溜的连体衣，眼眶发热，连说了三个好。
看完衣裳，沈秋月领着婆婆和小满去了前院东侧的厨房。
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被放上案板。
她把提前撕掉了包装纸的调料拿出来，光秃秃的玻璃瓶和塑料罐排成一排。
“妈，您再来摸摸这个。”
沈秋月拎起那条五花肉，抓过婆婆的手按上去。
刘翠兰的手指碰到肉皮时，整个人定住了。
指头在肉上来回摸了三遍。
“这是……肉？”
“六斤五花肉，外加两根带骨髓的大筒骨。”
刘翠兰的手缩了回去，两只手搓在一起，声音发抖。
“六斤？”
上回陆家见着肉，还是去年过年。
陆向南在公社排了半天队，凭着好不容易攒下的肉票。
才买回半斤肥膘肉，全家熬了点猪油渣解馋。
陆小满已经在旁边看傻了。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肉摆在自己家灶台上。
“今天中午咱们吃顿好的。”
沈秋月拧开那排调料瓶，冲小满招手。
“小满来，闻闻。”
生抽鲜咸，老抽醇厚。
最后那瓶蚝油一拧开，裹着海鲜甜味的鲜香扑鼻而来。
陆小满喉咙滚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在屋里格外响亮。
“中午就用这些新调料做菜，再煮上一大锅白米饭。”
“五花肉先切两斤出来解馋，剩下的我放空间保鲜。”
“切成四方块，大火煸出猪油，加老抽上色、生抽调味。”
“再用一勺蚝油提鲜，焖到肥肉化渣，那两根大骨头加盐炖白汤！”
陆小满一溜烟冲到灶台前生火。
她拿起菜刀，从那块五花肉上切下一大块，手起刀落，切成均匀的厚片。
锅热，倒一小勺清亮的花生油。
油面刚起波纹，陆小满把五花肉片下锅。
肥厚的脂肪在高温下迅速被煸出猪油，肉片边缘很快卷起一层金黄的焦边。
肉香夹杂着纯正的油脂香，一层叠一层地往屋顶冲。
陆小满拿起生抽瓶，沿着滚烫的铁锅边壁淋了几滴。
酱油一遇高温便散发出浓郁的焦香味。
她手握铁铲快速翻炒，让肉片均匀挂上色泽。
接着倒老抽上色，舀了一小勺蚝油甩进去。
大火收汁，翻铲均匀。
前后不过几分钟，浓郁的香味顺着石屋的缝隙发散。
沈秋月站在灶台边上，口水在嘴里打转。
刘翠兰拐杖点地的声音急促了起来。
“哎哟，怎么这么香！”
正说着，隔着院子，西屋传来一阵动静。
三个孩子里，鱼鱼最先被香醒了，闭着眼张开没牙的小嘴，就哼唧了一声。
泡泡难得地睁开了眼，小脑袋循着香气直愣愣地转了过去。
连珠珠都把手指头从嘴里拔出来，小嘴一撇，也要跟着凑热闹。
“这三个小祖宗醒了。”
“小满，你先把肉盛出来，我先去给孩子喂奶。”
她跑进屋，倒温水、冲奶粉，一人大半瓶温奶放进嘴里。
等把三个吃饱喝足的奶娃重新哄睡了，沈秋月才转身回到厨房。
堂屋的木桌上，三大碗的大米饭已经盛好，上头浇着肉汁，中间堆着五花肉。
旁边是一大碗奶白奶白的骨髓汤。
谁也没顾上说话，只听见扒饭的声音。
小满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
她眯起眼睛，差点咬到舌头。
刘翠兰喝了一大口骨头汤，舒坦得长叹一口气。
“活了大半辈子，第一回 知道肉能这么好吃，这日子……甜啊。”
“就是可惜了，连根青菜都没得有。”
说到这个，沈秋月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海湾村靠海，分给各家的自留地多是盐碱地。
以前全靠陆向南走挑井水回来浇，才能勉强种活几窝空心菜。
自从向南出事，家里连吃的水都得省着，菜地早旱死长杂草了。
“妈，盐碱地长不出菜咱就不种了。”
沈秋月笑着夹了一块肉放到婆婆碗里。
“以后我去未来买细菜回来，想吃啥都有。”
吃饱喝足，沈秋月把木盆搬到后院，倒上温水，撕开洗衣粉袋子倒了一小撮。
“小满，来洗新衣裳和纱布。”
陆小满蹲下身，双手伸进水里一搓，柔滑细腻的泡沫涌了出来。
白花花的一大片，晶莹剔透。
小满愣住了，伸手捧起一堆泡沫，吹了口气。
泡沫飞溅了她一脸，惹得她闷声打了个喷嚏。
刘翠兰拄着拐杖站在后院门边，听见水声笑骂。
“洗个衣裳玩成这样，没长大的疯丫头。”
衣裳搓净拧干，挂上了屋后的晒绳。
海风一吹，碎花衬衣和软布裤晃晃荡荡。
沈秋月抹了把汗进屋，看着一灶台的好东西，又看了看婆婆，脸色凝重。
“妈，咱家这几天又是精白米又是大肥肉，连衣裳都换了新的。”
“虽说现在允许搞点小买卖，可咱家钱凭空多出这么多金贵物。”
“万一被多嘴的查问起来路，咱可没法解释，绝对是个大麻烦。”
刘翠兰脸上的笑意收了。
“你说得对，闷声发大财才行，这事必须得找个借口，堵住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