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南接过破布袋。
“大爷，窑厂还有没有？”
老头收了钱，答得痛快。
“老窑厂里角落堆着一大堆，他们自己都嫌占地方。”
“窑厂往哪边走？”
老头往西边指：“出了集市顺大路走，过那个石板桥再往前半里地，看见冒烟的烟囱就是。”
陆向南骑上车出了集市。
石板桥很窄，只能过一辆板车，溪水浅得露着石头，过桥后，路两旁是菜地和矮坡。
烟囱在矮坡后面冒青烟。
老窑厂两扇没刷漆的木门半开，院里堆着大水缸和腌菜坛，一个黑脸男人正拿竹签在湿泥坯上刻编号。
陆向南走进去：“请问厂长在不在？”
男人头也没抬：“李厂长在里面。”
窑厂不大，前面晒坯场，后面两座窑冒着热气，右边矮房挂着办公室木牌。
里面坐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
“李厂长，打扰了。”
李志华看他：“你是？”
“海湾村的，姓陆，想买你们烧缸顺带做的那种素罐。”
李志华打量着陆向南，头回见人跑大老远专门来买不值钱的小破罐。
“角落堆着呢，没人要，你要几个？”
“我先挑几十个回去试用，如果东西合适，以后打算长期在你们厂订做。”
李志华站起来带他去后院。
墙根上百个小陶罐大小不一，落满厚灰。
陆向南蹲下去翻找，专门挑选口径和容量差不多的，拿出五十个放在一边。
“这五十个现成的算多少钱？”
李志华搓着手。
“算你1分钱一个。”
陆向南掏出5毛钱递过去，李志华接下钱。
陆向南拍干净手上的灰站起来，拿起一个陶罐指给对方看。
“李厂长，以后我打算大批量向你们订货，但专门给我烧的这批，得改改要求。”他在罐子口沿比划。
“口径必须统一，全按这个尺寸来，口子得烧平整，不留刺。”
他又拿手指在外面中段画一圈。
“外面加几道竖向暗纹，不用深，手拿着不打滑就行，容量得装满水正好一斤。”
李志华做几十年手艺活，听得明白。
他拿起一旁的湿泥捏了个底样。
“改模子不难，就是口沿烧平整这事费功夫，肯定要出废品，要是长远要，算3分钱一个，成不成？”
3分钱一个陶罐，加上陆向南自己熬蜂蜡的工钱也花不了多少。
“行，先给我烧两百个看质量，做工好了我后面再加量。”
李志华拿起笔在出货本上记账，一堆占地方的废料招来长远的活计，这买卖划算。
“两百个，3分钱一个，一共6块钱，先付一半定金。”
陆向南掏出3块钱交过去。
“定金条也麻烦您写一张，数量、价钱、出窑日子都写清楚，以后咱们长期来往，账明白，大家都省心。”
李志华看他一眼，心里又高看了几分。
他拿出一张纸，写好两百个素陶罐、每个3分钱、收定金3块钱、十天后出窑，又盖了窑厂的小章。
陆向南把条子折好，收进衣兜。
李志华补了一句。
“这两天正烧一炉缸坯，下一炉就把你的小罐放进去。”
陆向南寻了两个旧麻袋，把挑好的五十个陶罐分装妥当，挂在自行车后座两边绑紧，骑车回村。
天色暗下来，陆向南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两麻袋陶罐卸在堂屋门边，他先去井旁打水洗手。
堂屋里面，沈秋月轻拍着珠珠。
小丫头眼睛睁得圆溜溜，小手抓着沈秋月衣襟边缘，不肯睡。
旁边木床上，鱼鱼小脸贴着薄棉布，泡泡已经睡熟了。
陆向南迈进门槛，珠珠听见动静，偏头看过去，小手松开布料，朝他伸了伸。
第156章 大队长带来的烫手山芋
陆向南在衣摆上擦干手，弯腰碰了碰她短短的手指，珠珠哼哼了两声。
他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两把铜钥匙和新房契，放到桌面上。
沈秋月拿起来一看：“写我的名字？”
“当然写你的。”
陆向南端起桌上的绿豆糖水喝了半碗。
“这个家是你撑起来的，我也是你救回来的，房子不写你名，写谁名？”
“行，写我的。”沈秋月把房契折好收进空间。
“镇上办手续顺利吗？”
“顺利，房子在供销社后面横巷，门脸两米多宽，后面有三间房，还有一口水井。”
陆向南继续讲镇上的事。
“600块钱全款结清，老曹急着拿现钱，我带他去房管所办了手续。”
沈秋月按住珠珠乱动的小手。
“李胖子在镇上认识人，他妹夫没买成铺子，回头查到你截了胡，怕是会找麻烦。”
陆向南看了一眼小木床那边，声音收了一点。
“李胖子自己身上不干净，今天在国营饭店后院找老曹的时候，井台旁边就是后厨库房。”
“他在前厅喝酒，后头门虚掩着，我亲眼看见两个眼生的人把半扇猪肉和两桶豆油装上板车，拿旧雨布盖严实推走。”
“那两人我打听消息时见过，专门倒腾物资的。”
他喝完剩下的糖水。
“镇上查公家物资外流查得严，李胖子要是真敢在房子上挑事，这账我就敢给他捅到派出所去，他这二把手的位置保不住。”
陆向南起身，把麻袋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褐色粗陶小罐，放到桌面上。
“镇西郊老窑厂烧缸，用边角泥顺手做的，现成的我挑了五十个回来试用，又订了两百个改良款。”
他拿手指比了比罐口。
“口沿烧平，容量一斤，罐身带竖纹，手拿着不滑，一个3分钱。”
沈秋月把陶罐拿起来，看底面，又摸罐口。
“素陶不挂釉，装蚝酱会渗油。”
陆向南低头看了看珠珠。
“先洗干净煮一遍，晾干后刷熟油，上锅蒸透，要是能找到蜂蜡，再上一层蜡，就稳妥多了。”
沈秋月看着桌上的陶罐，蚝酱要想散卖，必须有自家包装。
现代那边的玻璃瓶、密封罐倒是现成，可批量拿出来，镇上都会追问来源。
陶罐不同，镇上窑厂能烧，有定金单据，经得起查。
蜂蜡倒是可以从现代带一点回来。
沈秋月把陶罐放回桌上。
“等试好了，给蚝酱单独做散卖装，以后铺面开起来，也能摆在柜台上卖。”
“我先把罐子洗干净，先试两个。”
陆向南拿两个罐子去水井边洗干，进了厨房。
大锅添水烧热，陶罐放进去煮透，水滚开后，他用竹夹夹出来，倒扣在干净竹篾上控水。
热气散了些，他用筷子蘸熟油，在内壁涂了一圈，陶土粗，油很快渗进去。
涂好油的陶罐再放进蒸屉，加火蒸干。
陆小满刚从作坊回来，看见灶台边的动静。
“嫂子，哥，这罐子做什么用？”
沈秋月递给她一个洗净的空罐。
“你哥买回来试装蚝酱。”
陆小满接过来翻看，手指沿着罐壁摸了一遍。
“大小正合适，裁块红方纸，写上陆家蚝酱，贴在正面，摆出去也好看。”
陆向南把蒸好的陶罐端出来，放在竹篾上散热。
这时，院门被敲响。
陆向南过去开门，赵德贵站在门外。
“赵叔，进屋坐。”
赵德贵进了堂屋，在桌边坐下，刘翠兰递过去一碗水。
他喝了几口，把手里的纸摊在桌上。
“后滩那片滩涂，镇上准了，五年期，每年30块钱费用，期满同等条件下，陆家优先续包。”
赵德贵指着纸面靠下的一行字。
“你们交代的那条，我磨了一上午。”
“镇上的意思是，以后政策若允许长期承包、有偿使用，或者个人承包开发，同等条件下，先给陆家办理。”
“这个写进备案文件里，镇上盖公章。”
沈秋月看向赵德贵。
“赵叔，镇上不会白白添这一条，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赵德贵把纸翻过来。
“县里新调来个经济干事，姓冯，三十来岁，管社队副业、多种经营这一摊，人不好打交道。”
“镇东头码头边有个集体水产加工站，前年建的，主要做腌鱼和晒干货，去年亏了500多块钱，今年干脆没开工。”
“站里还留着三个工人，天天为工钱去镇上闹，冯干事被这事缠住了。”
沈秋月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镇上想让我们接这个摊子？”
赵德贵看向她。
“冯干事的意思，后滩那片地可以按你们讲的写备案，可加工站也要一并交给陆家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