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汽车站后面的主路往西走，路两边的平房越往深处走越旧，墙皮脱落。
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一片规划混乱的平房区，紧挨着农机厂的后墙。
巷子很窄，路面是踩实了的土路，一下雨估计全是泥。
巷子口，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大爷蹲在磨盘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过往的人。
陆向南带着沈秋月在附近转了一圈，转回来后，他才走到大爷旁边，也跟着蹲下身。
大爷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旱烟。
“小伙子，转悠半天了，找人？”
陆向南这才开口。
“大爷，看您是这里的老住户了，我跟媳妇想在县里找个房子，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上哪儿打听。”
大爷又抽了一口烟，没有接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沈秋月看出大爷的警惕，适时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布包里面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微笑着递过去。
“大爷，给您甜甜嘴，我们是从乡下来的，真心找房，不给您添麻烦。”
大爷看见那几颗包装精致的奶糖，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揣进兜里，态度松动了些。
他拿烟袋锅朝巷子最深处不着痕迹地指了指。
“那扇黑漆门，姓徐，老两口儿子在省城钢铁厂安家，来信催他们过去带孙子。”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院子脱手，不过他们要现钱，还不少，你们……”
陆向南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马上接道。
“谢谢您了，大爷，我们去问问。”
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黑漆木门前，陆向南抬手叩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陆向南往前一步。
“大爷您好，我们是听说您这院子想出手，我们两口子想在县城安家，就过来问问。”
徐大爷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看他们不像坏人，这才把门又拉开一些，但身子依旧堵着门。
“是有这么回事，你们真想买？”
沈秋月跟着点头。
“是真心想买，要是合适，我们今天就能定下来。”
徐大爷犹豫了片刻侧过身，让开门口。
“那进来看看吧。”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三十来平，泥地，角落长着青苔。
两间正房，一间倒座房，一口水井在院角，上面盖着木板。
屋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两口旧木箱和一卷铺盖。
徐大娘正用麻绳捆包袱，她看了两人一眼，又低头继续收拾。
徐大爷领着他们屋里屋外转了一圈。
“我儿子那边催得急，明早厂里有人捎我们去省城，院子今天能出手最好，办完手续，我们今晚去亲戚家住一夜。”
这样一来，院子当天就能空出来。
沈秋月抬头看后墙。
后墙紧挨着农机厂红砖高墙，墙上没窗，外面也看不到院里。
这地方隐蔽，离汽车站也不算远。
以后从这里瞬移回来，往外走几条巷子就能到车站，不容易被人记住。
徐大爷领着他们把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房子有些年头，收拾得挺干净。
回到院里，徐大爷在石桌边坐下，竖起四根手指。
“800块钱，一口价，得是现钱。”
陆向南指着倒座房的屋顶：“大爷，那上面瓦片缺了几块，到了雨季肯定漏水。”
他又走到院子后墙角落，指着一道细细的裂缝。
“这墙也有缝，买下来里外修缮又得花一笔钱。”
点出这两处，陆向南看向徐大爷。
“我们真心想买，您也急着去省城看孙子，各退一步。”
“700块钱，我们现在就能给全款，您早一天拿到钱，也能早一天去省城。”
徐大爷和老伴对视，小声商量几句。
他们确实急，儿子催得紧，捎人的车明早就走，错过就麻烦了。
徐大爷咳了一声，试探着说。
“你们真能现在就拿出钱来？”
沈秋月拉开随身布包，手伸了进去，借着布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数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她把那七十张大团结放在石桌上。
徐大娘看他们穿得普通，压根没看出来能直接掏这么多现钱。
她拿起钱，仔仔细细点了两遍：“数对。”
徐大爷从木箱底下翻出旧房契，又拿出街道开的房屋情况证明。
“东西都在，走，去办手续。”
四人动身出门，房管所的办事员是个中年女人。
她先看徐家的旧房契和街道证明，又看陆向南开的大队介绍信，还让沈秋月拿出两人的结婚证明。
几样东西对上，才拿出登记本。
“私房转让，买卖双方都签字按印，以后房屋修缮、安全问题，归买方自己负责。”
沈秋月签了名字。
徐大爷和徐大娘按了手印。
交了6毛钱手续费，房管所换了新契纸。
新契纸上写着沈秋月的名字，盖着红印章。
徐大爷把两把旧钥匙交到沈秋月手里。
“这院子，以后归你们了。”
回到巷子时，已经快中午。
徐家老两口把最后一点行李带上，巷口那位大爷过来搭了把手，送他们去亲戚家暂住。
陆向南关上院门，插好木闩。
陆向南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处墙头，甚至搬来凳子，查看墙顶和邻居院子之间的视线遮挡情况。
他走到门口，反复推拉门闩，确认锁得牢靠。
“门窗都结实，墙够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安全。”
沈秋月拉着陆向南进里屋锁好门，左手握住珍珠。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直接从这里回村里。”
第134章 刚住省城就闪现回家
陆向南握住她的手腕。
白光闪过，两人落在陆家西屋的水泥地上。
三胞胎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堂屋里传来刘翠兰和小满挑拣东西的动静。
沈秋月再次握紧珍珠，两人重新站回县城小院，方位分毫不差。
她把新办的房契连同旧钥匙一起收进空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下午一点半。
“走，吃口饭去火车站，天黑前得赶到省城。”
两人在附近小饭馆吃了两碗肉丝面，步行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去省城的绿皮车票，每张1块8毛钱。
车厢里闷热难当，混杂着旱烟和劣质烟草味。
陆向南让沈秋月坐进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将过道来回挤的人挡在外面。
傍晚六点，火车停靠省城站。
出站口人声喧哗，省城的马路比县城宽敞得多，路边一排排下班的自行车打着清脆的车铃。
沈秋月在站前摊位买了橘子汽水解渴，向摊主打听了市一医院的路线。
两人挤上三路公共汽车，售票员夹着票夹子在过道里收钱。
沈秋月付了1毛钱换回两张车票。
陆向南站在她身侧，一手抓着椅背，一手护着小包。
他的视线始终盯在窗外，记下沿途的街道路口和国营店铺招牌。
两人下车，又沿着路往东走了一段。
天色慢慢暗下来。
医院附近的街上还有人进出，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再往前走一段，街角有一家红星招待所，门口挂着木牌，里面亮着黄灯。
陆向南推开门，前台穿着蓝大褂的中年女人眼皮也不抬，拍了拍玻璃柜台。
“住店拿介绍信。”
陆向南把大队开的证明和两人的结婚证明一起推过去。
女人对了一遍名字，目光在陆向南凹陷的脸颊上停留了一会，信了他们是来省城看病的夫妻。
“双人房一晚2块5毛钱，开水去走廊尽头打，夜里别大声嚷嚷。”
沈秋月付了钱，拿过挂着二零四号牌的铜钥匙。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摆设陈旧，两张单人木板床分列两边。
陆向南放下包，第一时间走到窗前。
这扇窗正对招待所后巷，底下堆着杂物，墙头不高。
他把玻璃窗合拢，插严实铁插销。
沈秋月坐在床沿捶了捶小腿。
“这里人多眼杂，随时可能查房，不能在这直接回去。”
“那就去外面找个偏僻的地方，回家吃饭洗澡。”
陆向南把刚放下的布包重新挎上。
两人下楼，路过前台时，中年女人翻着登记册头也没抬。
出了招待所，两人沿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黑巷。
沈秋月握住珍珠，拉住陆向南的手。
白光闪过，两人站在自家西屋。
陆向南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眼底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