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汀抿了抿嘴, 最后还是选择听程青野的。
她熄灭了灯, 小心翼翼地爬回床上。
心脏却跳得好快。
分不清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
她弓着身子, 面朝里墙而睡。心脏一直在胸腔里砰砰跳，跳得好快。
这是她第一次和程青野在一个房间里共渡夜晚。
好奇妙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程青野的时候，他明明那么凶，看人的眼神都格外狠戾, 带着刺般不好惹。
可随着渐渐的相处和接触下来, 她发现程青野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生人勿近。相反。其实他很好, 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这一夜过的相当漫长。
夏汀睡不着, 程青野也没好到哪去。
钟表声音在房间内滴滴答答，慢悠悠地游走。
“你睡着了吗, 程青野？”夏汀忍不住问。
“睡着了。”程青野回答的很敷衍。
真要睡着了的话，还能回答问题吗？
“……“夏汀沉默，决定闭上嘴巴。
房间内又罕见地安静了一会儿。
“赶快睡吧，”程青野躺在椅子上, “我倒是无所谓，你要睡不好的话, 很影响明天的课程的。”
“我也想睡着。”夏汀说。
可是程青野在她身边不远处，她有些不自在, 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程青野, 你不是本地人吧？”夏汀有些好奇地问。
“怎么？”程青野活动了下筋骨, 椅子硌的他后脖颈好酸, “要查户口？”
“……不是。”夏汀一把掀过被子闷住头。
她不想要跟程青野说话了。
……
第二天夏汀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木椅处。
那里空空如也，程青野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悄无声息的，一点也没把她吵醒。
昨晚睡的不好，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她揉了揉脑袋。
洗漱完才发现，桌子上居然有还热乎的早餐。
程青野什么时候买的。
-
下过雪后，地面上聚了一层薄薄的雪。
又过了几天，气温骤降，地面开始结冰。
高三上学期已然迎来最后的复习冲刺阶段。
这段时间小考一直不断，大考也在渐渐逼近。
两个星期后又是浙中联考。
夏汀每日都把自己沉浸在永远做不完的习题里，恨不能把时间掰开，一份变作两份用。
这段时间冬枣上市，放了学，夏汀走在回程青野家的路上，看见沿街有很多小摊子，都在叫卖冬枣。
岚县这地方冬天盛产冬枣，价格便宜不说，往往还个头大，吃起来格外鲜甜。
夏汀小的时候，很喜欢吃冬枣。
好吃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便宜。
这算是她吃过的为数不多的水果之一。
从小到大，除了苹果香蕉以外，她就只对冬枣有印象。
那时候魏春雪从工地下班后，就会给她带上一小袋冬枣。
她咬的小小口，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每一口冬枣都甜甜的，甜的快要沁进心里去。
魏春雪死后的有一天，她又看见了熟悉的冬枣摊贩。
口腔里生理性分泌唾液，那时候她还小，一双祈求的眼神看向夏冬明。
“还想吃枣？地上那颗烂枣子看见没有，我看你就像颗烂酸枣！你腿上那些疤，可不就算烂掉的枣子皮一样么？”
夏冬明闹哄哄地把她扯走，根本不可能让她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吃水果了。
毕竟有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哎！小姑娘，来点冬枣不？”路边的一个老奶奶叫住她，手里还捏着一颗冬枣，大方地让她试吃，“来，你吃一颗嘛，很甜的！不甜不要钱！”
夏汀被她弄的有点不好意思。
“吃一颗嘛，补充维生素西的！”老奶奶发音并不标准，但夏汀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转眼间，手里面就被塞上了一颗冬枣。
补充维生素c……夏汀忽然想起前几日程青野脸上的淤青。
也许吃点水果会好的快一点。
她自己本人就是易淤青体质。稍微磕了碰了就会留下淤青，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消掉。
说来也奇怪，夏汀其实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并不是淤青体质，有点小磕小碰都没啥事。
反倒是长大以后，有一点磕碰就会在身上留下印记。
也不知道是该怪夏冬明，还是怪自己体质太差。
“真的甜么？”她问。
“哎呀，你就尝尝呗。保准甜！”老奶奶笑道。
夏汀举起那颗枣子放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口。
有一瞬间，表情凝固。
“怎么？不甜啊。”老奶奶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脸上噙着的笑意也不由得散了。
“甜。”夏汀慢吞吞回。
口腔里，冬枣温润的清甜正在扩散。
她只是……有点想魏春雪了。
“给我来一点冬枣吧。”夏汀对老奶奶说。
“好嘞！”老奶奶手脚麻利地装了一小袋冬枣，在秤砣上称了下，“十块。”
夏汀摸出钞票付了钱。
拎着一小袋子走在回去的路上，盘算着自己手里现在还剩下多少钱。
沉沉的一小袋冬枣，居然只需要十块钱，就能买到无比的沁甜。
夏冬明的一包烟，都不止十块钱。输掉的每一副牌，也都不止十块。
可自己小时候提出想要冬枣，对她来说却是一场奢求。
只能换回一个巴掌。
狭窄的巷道，冷风吹过，夏汀觉得眼角干干的，但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
夏汀放下冬枣和书包的时候，程青野刚好回来。
“程青野。”她喊他的名字。
程青野看了她一眼。
“怎么？”
“这个给你。”夏汀把那一小袋冬枣都给程青野。
“什么东西？”程青野扫了眼那塑料袋。
“冬枣，”夏汀说，“补充维c的，对你脸上的擦伤和淤青有帮助的。”
“用不着。”程青野摆了摆手，“好的差不多了。”
夏汀这才发现距离程青野受伤统共也才过去没几天，但他脸上的淤青都好的快差不多了。
看来他自我修复的能力还算不错。
“你今天还是去你朋友那吗？”夏汀问。
程青野只在受伤的那一天晚上跟夏汀呆在一起过。
后面的时间他找了蒋子涵凑活。
程青野点了下头。
夏汀内心的自责和不好意思越来越浓烈，她绞着手指，“我还是回家吧，在这里叨扰你太久了。”
“不是要我保护你吗？”程青野居高临下道。
光线从他背后扫过来，他整个人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
“别想那么多，”程青野伸手从她袋子里捞了个冬枣，“剩下的你自己吃。”
然后就大踏步出门去了。
他步子很大，夏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程青野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
程青野咬了口青绿色的冬枣，出乎意料的甜。
他以为会是酸的，没想到却很甜。
跟夏汀一样，第一眼看上去酸酸的，其实，有时候还挺甜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弯唇笑了下。
-
日子在下降的气温里更迭又褪色。
浙中联考夏汀一举成为二十五校共同体的第一。
这还是岚县一中十几年来，第一次考出这样好的成绩。
岚县是个偏僻的浙西南小县城，县城靠山，教育资源自然不敌其他地方。已经很多年没出过清北了。
夏汀算是在这次考试里一举成名了。
班主任老王高兴得合不拢嘴。
夏汀也渐渐发现，平日里那些对她有异样眼光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因素。
好几次她独自走过长长的走廊去拿作业本的时候，看见她的同学都会忍不住跟同伴嘀咕两句：“你看，这就是高三一班的夏汀。”
“我知道，联考的第一名，有希望冲击清北。”
“对啊，真挺厉害的。”
人们对她的议论终究脱离了她的外表和受伤不便的腿脚。
就连沈心怡都变了不少。
她没再继续和夏汀过不去。
程青野那档子事就好像翻了篇一样。
林佳琪不在，她安分了不少。又加上家里早早为她安排好了出路，自然也没必要再作妖。
沈嘉恒也跟夏汀道过几次恭喜。
夏汀也只是很冷淡地说“谢谢”。
沈嘉恒在她的心里也翻了篇。
曾经对他的喜欢无非也只是添加了自我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