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漾听言一顿，没有动作，反而还后退一步，道：“小人不敢造次。”
“哎呀，”慕随恼，“我已经不生你气了，你过来和我讲讲你生前发生的事呗。”
说完，沐漾还是规规矩矩不动，慕随眼珠子一转，就把人强行拉过坐下。
没人注意到这边，就算有，见慕随年纪不大，也只会以为她是个无邪少女。
少女确实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沐漾对着她，毫无招架之力。
慕随好奇：“你是抓鬼人，怎么会出现在骨山那种地方？”
骨山死了太多女婴，怨气重，沐漾一个男子，还是抓鬼人，出现在那就很不对劲。
“我去那里埋葬一个人。”
沐漾说这话时，船只刚好启航，冬日风浪大，咸腥的味道又重。
慕随被熏了一下又被晃了一下，不稳地扑在沐漾身上。
她可以完完全全触碰到沐漾，但是感受不到温暖。
沐漾的魂魄也是软软的，砸在上面不疼。
慕随揉着脑袋起身，吃痛：“啊？你刚刚说什么？”
沐漾虚抱住她，偏过头去：“没什么。”
心中感到点不对，慕随想去问别的。
话还没出口，又被晃了一下子。
这一次，整个船体都在震动，摇摇晃晃，引得船上不少人破口大骂。
沐漾朝外看去，片刻后道：“两个船撞上了。”
沐漾是鬼，还是一只很特殊的鬼。
只要他想，那些实质存在的东西都遮挡不了他的视线。
“撞了？”慕随点点脑袋，也不怪会发出那么大动静。
“那我们出去看看。”要盘问沐漾的事就这么被她丢在脑后。
少女一走，沐漾也跟着走。
亦步亦趋，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跟班。
出了船舱，往另一艘船上看去。
还真撞一块去了，还让自己所在的船破损不轻。
不过也难说是不是因为这艘船本来就破。
慕随个子小，随便挤挤就到了船舱外围着人群的最里面。
两艘船的人各自争吵。
因着小破船比华丽的船矮了不少，这艘船上的人想和上面的人对喷，就要仰头。
慕随看他们吵架，觉得有意思，弯着眉眼就看戏。
两船相撞的起因是一个男子。
男子一身青衫，背着一把琴，手握一支剑，长身玉立，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大船的人往下，鄙夷嘲笑他。
小船的人指责，不服怒骂他。
而男子就屹立在那，面无表情，淡色眼眸注视着所有人。
“林一梦。”沐漾突然道。
慕随诧异，悄悄问：“你认识他？”
沐漾声音未辨：“不算认识。一面之缘。”
闻言，慕随顿时对这位亭亭玉立的侠客装扮男子，产生兴趣。
“你想帮他嘛？”
沐漾：“他能解决。”
慕随颔首，不置可否。
大船的人往下指，其中一个锦衣小公子朝他扔鸡蛋，被他灵巧躲开。
小公子无法无天：“哈哈哈，这就是惹了本公子的下场，来人，给我撞烂他们的船。惹了我，就让他们一起死！”
旋即，大船更用力撞过来，本就不堪重负的小破船更加摇摇欲坠，随时沉底。
慕随有沐漾护着，稳稳当当立着，其他人倒的倒，摔的摔。
男子蹙眉，手中剑被他抵出，按在大船上。
他道：“你我的事，何必牵扯其他人。”
“哟，还是个抓鬼人呢。”小公子不以为然，还抱臂嗤笑：“瞧你这穷酸样，抓了几只鬼？不如来给我擦鞋。”
男子端庄站着：“我不过是上错了船，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小公子冷笑，手肘抵在船只上，咄咄逼人：“因为我家大业大，所以，我不开心就想搞你，满意了吗？”
说罢，命令大船狠狠撞上去。
男子一剑抵挡，剑眉倒竖。
慕随在摇晃的甲板中岿然不动，又问：“真不需要我帮一下？”
沐漾微笑着帮男子拒绝：“他自己可以。”
他才说完没多久，他们所在的小船就破了个洞，又撞上礁石，海水灌进，开始下沉。
而后，男子以符咒支持船体在海面停止。
他目光一转，不止看到什么，眼前一亮，几步到慕随面前，道了句抱歉，就把慕随的离火符拾来。
此人也是一个用符的高手，慕随的离火符在他手上一用，庞大的火焰瞬间在两船间炸开。
轻松使两船分离。
慕随离火符被夺，冷风霎时灌进领口，面色被吹到发白。
沐漾不满，用自己的鬼气捏了个毯子，披到慕随身上。
后者打了个喷嚏，还笑意盈盈：“哎呀，说好的不用我出手呢？”
少女画离火符这等高级符咒那是得心应手。
在男子用了她的符后，她又立刻画了一张贴在身上。
这次她可把自己裹紧，免得又被抢走一张符。
离火符在市面上的价格可不低，要不是有沐漾的一面之缘在，慕随是不会给的。
男子这一出叫大船上的小公子瞠目结舌，他身边的一个奴仆慌道：
“小少爷，能使用离火符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这次就算了吧，我们还要回去和老爷交代。”
小公子撇撇嘴，冷哼离开。
不料，男子却叫住他。
“慢着。”
“还有什么事？教训还没吃够？”
男子收剑，指了指小船破损的地方。
“你把要渡河的船弄坏，我们那么多人，不可能就在这河面上徘徊。”
此话一出，小船上对他议论纷纷的人安静如鸡，等着他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男子道：“小公子既然家大业大，想必是不会介意收留我们这些人的。”
小公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慕随倒先是眼前一亮：“哎呀，可以坐大船了！”
“你放肆！我什么身份，你们这些庶民也配和我待同一辆船？”小公子气急，怒喝。
男子不紧不慢，目光却移到慕随身上。
这目光有点意味不明，沐漾眉头锁起，挡在慕随身前，却还是无法被男子的目光捕捉。
“小公子，你可知道这是谁？”
男子穿过沐漾的身体，把慕随拉到人前。
不等其他人说话，男子就自顾自答：“这可是慕家人，能练就离火符，身份来头可不是你能比之。”
慕随对慕家没有好感，下意识拧眉。
沐漾跟在她身后，深感抱歉：“大人，这个人向来喜欢胡闹，您别介意。”
慕随不置可否，后男子竟然在她衣袖一抹，掏出个东西扔给小公子。
慕随眼尖，就见男子的手在被她的斗篷遮住视线时，手搓了个令牌出来。
小公子的奴仆接过，战战兢兢看了，劝小公子不要招惹。
小公子脸垮掉，他虽不知这红袄少女的身份，但慕家人他还能不知？
“放他们上来。”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
收到命令，大船放下绳子给小船的人爬上去。
多数人第一次接触道这么华丽的船，一时间忘记之前对男子的讨伐。
一个个争先恐后爬上去。
男子一边用灵力维系小船的安稳，一边扭过头，深深打量慕随：“我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
第14章 上船
“你认识我？”慕随瞧了林一梦一眼，似笑非笑。
船上都是凌乱人群，唯恐落后爬上大船。
对他们二人视若无睹。
男子的目光那么深邃，似透过慕随看向遥远的过去。
“我叫林一梦。”他摇头，不再去看慕随，而是去观察她周围的环境。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可是我知道你。”
“知道我？”慕随来了兴趣，还想追问。
林一梦却道：“这船太重，我撑不了多久，晚点船上说。”
而后，身如轻风，几步飞上大船，引来其他人一阵惊呼喝彩。
沐漾垂眸，问道：“大人，需不需要我带你上去？”
他是可以用鬼气带慕随飘上去的。
慕随莫名其妙瞄他，手中有符咒出现巽风符。
使用符咒，引天地旋风为之折腰。
慕随长发和斗篷猎猎作响，一眨眼就上了船。
她“哼哼”两声，“天干地支五行八卦。这些符咒我都会用。”
她又趴在船的把手边缘，朝沐漾叫道：“你快上来呀。”
沐漾愣神一阵，手指虚无的抓了抓，听见慕随叫他，仰头一笑，飞上来。
“大人，我想离开一会儿。”
“去找你那一面之缘的朋友？”慕随想也不想就问。
“大人聪慧。”沐漾失笑。
慕随嫣然一笑，无所谓耸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