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已经醒了，正趴在窗边往楼下望。
乔弥顺着舒舒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她方才和陈湛坐着聊天的石凳。
石凳一半遮蔽在树荫下，一半暴露在阳光里，此刻上面坐了两人，看不见正脸，但能看见人的后背，根据穿衣来辨人。
乔弥不确定舒舒刚刚有没有看到她和陈湛在说话，拍了拍女儿的后背，问道：“舒舒，在看什么呢？”
“在看楼下，妈妈，我看到你刚刚在和陈叔叔聊天。”
听到乔弥的声音，乔舒舒转过身，仰起头看乔弥。
乔弥挑了挑眉，没想到刚刚女儿真的看见了自己。
舒舒的病房在九楼，是不会听见刚刚自己和陈湛的对话的，乔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听到舒舒的话也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开启别的话题：“舒舒，今天中午吃的菜好不好吃？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可舒舒没急着回答乔弥的问题，而是拽着她的衣袖，语气有些难过。
“妈妈，你和陈叔叔聊了好久，你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第34章 Chapter 34
乔弥瞬间愧疚感蔓延全身。
她方才只顾着回忆和陈湛的对话, 竟然没考虑到舒舒看见她和陈湛聊天会不会多想。
是她的疏忽，四岁的小姑娘哪懂什么别的，看见自己的妈妈表情凝重地和医生对话, 只会联想到自己的病情。
她咬咬唇，强压住鼻尖的酸楚, 朝舒舒笑了笑：“怎么会呢，舒舒，这周五你就可以出院了, 陈叔叔说你的病情控制得很好, 以后会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健康长大的。”
怕女儿不相信, 乔弥又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继续道：“妈妈刚刚是在和陈叔叔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可能看上去比较严肃，舒舒千万不要多想呀。”
听乔弥这么说，乔舒舒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妈妈, 我再也不多想了，我要快快长大，以后保护妈妈！”
乔舒舒说着，一头钻进乔弥的怀里，撒娇：“妈妈, 晚上我还想吃蛋黄鸡翅。”
见女儿心情变好了，乔弥也松了一口气,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刮了刮舒舒的鼻尖，宠溺道：“好, 舒舒, 我们还吃中午的那一家好不好？”
“好！妈妈, 我还想吃黄油蛋挞！”
“好好好, 都买给舒舒吃。”
听到乔弥的承诺，乔舒舒在乔弥怀里扭了扭，笑得更开心。
乔弥不忍心打断，静静地抱着女儿没松手。
乔舒舒在乔弥怀里待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妈妈，今天晚上吃饭，如果靳叔叔也来的话……我也不介意。”
乔弥正沉浸在女儿的可爱里，等反应过来女儿说了什么时，整个人愣了几秒。
“舒舒，你刚刚说什么？”
“妈妈，我们今晚可以和靳叔叔一起吃饭，不过这不是我愿意接纳靳叔叔的意思哦，我只是还在考察中。”
乔舒舒说着，小大人般用手托了托自己的下巴。
乔弥没忍住笑出了声，笑过后又是一阵感动。
舒舒愿意和靳寒一起吃饭，其实是为了她。
她知道女儿不想让她为难。
她朝乔舒舒点了点头：“好，妈妈知道，舒舒还在考察中。”
说完，将舒舒又搂紧了些。
*
当天晚上，靳寒如约来到舒舒的病房门口。
他站在病房外踌躇，有些担心女儿不欢迎他的到来，却没想到舒舒先透过玻璃门看见了他，还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
“靳叔叔。”
靳寒愣了愣，随即心头升起一股喜悦。
他不是个喜欢情绪外露的人，是喜是忧都放在心里，听到女儿主动叫自己，虽然开心，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舒舒。”
他推开虚掩的门，一边往病房里走，一边回应女儿。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乔弥前两天说过的话。
“靳寒，都怪你，要不是那些年你总是冷冰冰，让我患得患失，咱俩也不会因为一个俞嘉敏产生的误会就分开这么久。”
虽然乔弥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半撒娇半开玩笑的意思，但靳寒心里清楚，乔弥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已经因为这样的“冷”失去过乔弥一段时间了，他不能重蹈覆辙，将自己的女儿也越推越远。
想到这，靳寒轻咳一声，尝试着扬起一个笑。
可他之前开心的时候没笑出来，现在再补上这个表情，就会显得无比怪异。
即使没照镜子，靳寒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笑有些不自然。
他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平生第一次有了无措的感觉。
舒舒本就因为他这些年的缺席，不太想认他这个父亲，如果舒舒因为他刚才的表情又对他产生了误会……
苦恼间，耳边传来乔弥的一声笑。
“舒舒你看，窗外有一只喜鹊呢。”
舒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去，靳寒扭头看乔弥，却发现乔弥正好也在看他，视线相对的那一瞬，乔弥朝他狡黠地笑了笑。
靳寒瞬间明白，乔弥这是在帮他。
他朝乔弥笑了笑，笑完转过身去看卫生间的镜子，想要调整自己的表情，才发现自己的表情已经变得自然。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弥发来的信息。
【靳寒，你刚刚对我笑的那一下，就很自然，别紧张，舒舒会喜欢你这个爸爸的。】
他心中一动，再抬头时，舒舒恰好看完喜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
靳寒和舒舒对视时，舒舒甚至眨了眨眼睛，眼里有一丝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随和：“舒舒，这周五你就可以出院了，周六，我带着你和妈妈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舒舒没急着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靳寒，似乎是在思考。
病房的墙壁上挂着时钟，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等待的每一秒，靳寒都觉得煎熬。
他当年高考查分的时候都没紧张过，到了自己女儿这里，竟然连邀请女儿去游乐园都会这么小心翼翼。
想到这儿，靳寒忍不住笑了。
他想，他人生中的高考或许并非九年前的那场笔试，而是在此刻。
在他重新追回乔弥，让女儿接纳自己的这一刻。
病房里冷气开得足，是以就算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靳寒也不觉得热，倒是可以在光线中看见空气中的浮尘。
他一边等待着舒舒的回答，一边细看那些浮尘，只觉得时间都好似静止，而他的心就像那空中的浮尘，一上一下，还未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乔舒舒点了点头。
“好，靳叔叔。”
那一瞬，靳寒感觉阳光都温暖了几度。
*
晚饭还是在中午的餐厅，但氛围比中午好上不少。
饭桌上，靳寒时不时给舒舒夹菜，舒舒没有拒绝。
乔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一暖。
她18岁时对靳寒一见钟情，那年生日许下的愿望便是长大能和靳寒在一起，两个人组建一个温馨的小家。
没想到这个愿望会在很多年后，真的实现。
她忍不住回忆过去，嘴角慢慢浮现一抹笑意，面前突然多出了两双筷子。
靳寒和舒舒竟然同时往她的碗里放了一只油爆虾。
“弥弥，我记得你喜欢吃虾。”
“妈妈，这家的油爆虾好好吃，你也尝尝。”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皆是一愣，随后又都笑出了声。
乔弥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到老，都永远记住这一刻。
*
吃完饭，靳寒先开车将舒舒送回医院。
发现舒舒正在慢慢接纳自己，靳寒拿起舒舒床头柜上的童话书，想要尝试着读故事哄舒舒睡觉。
刚读前几行的时候，靳寒还在担心舒舒会不喜欢自己的声音，后来发现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便也放下了心，继续读了下去。
只是声音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乔弥原本在轻拍舒舒的背，安抚女儿入睡，见舒舒睡着了，便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是靳寒并不确定舒舒到底有没有真的睡着，翻了一页书后，开始小声地读第二个童话故事。
乔弥本应该提醒靳寒停下，可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她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拿出手机录了一段，随后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设置了私密发布。
做完这一切，乔弥才意识到靳寒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发现靳寒正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弥弥，你在做什么？”
乔弥刚刚一直沉浸在温馨的氛围里，录下这段视频也是想要记录自己的幸福，因为担心自己触碰到靳寒的隐私，加上自己也不是个招摇的人，所以点了私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