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感觉到他捏着自己手腕暗暗用了力，知道他是动了怒，心里反而平静不少。她玉臂微抬，淡眉微垂道：“是啊，我等没甚见识的人不懂规矩，只会给王爷添乱子，至于说要闹出多少乱子才乐意，这得看王爷能护我多少，天有多高，能容才有多广。”
陈嬷嬷神情有些难为，腰肢揺摆出雅间，不时摸着食指上带的碧翠戒指，她百般不乐意让苏清清与卫国公夫人相处，眼见夫人对苏清清惦记上心，她心里就不免紧张，怕卫国公夫人因苏清清那张脸就移情，将满腔爱女之心从季竹吟身上转移到苏清清身上去，可见到卫国公夫人执意相邀，她不好把心思表现得太过明显，不情不愿地来请苏清清。
结果才到门口，就让赭衣男子挡住。
陈嬷嬷皱了皱眉头，打探到的消息是苏氏就在这间雅间，怎么摆起这么大的架子，“我家夫人是卫国公夫人，还不快去给苏夫人禀告，就说我家夫人请她去隔壁雅间闲坐一会儿。”
“我家主子此时不见任何人。”说着，阿荀不着痕迹地露出腰间挂着的昭王府的腰牌。
陈嬷嬷眼眸微凝，同时松了松心神，当即朝门口的位置福了福身，立马丝毫不停留地打循回，“苏氏与昭王同在雅间，此时请苏氏过来与夫人相聚怕是不妥。”
卫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眼角泛起细纹，她特地过来见苏清清的，难不成白跑一趟?
归日酒楼是京城第一大酒楼，也是京城最热闹的酒楼，她是爱静之人，与酒楼氛围格格不入，几次到归日酒楼都是应邀前来尝新品，如果没有应酬交际，她想尝菜品糕点还是让酒楼里的堂倌送进府。
这回也是凑巧，正好归日酒楼的堂倌送了新出糕点，一款海棠脂醉糕在京城炒得沸沸扬扬，听说此糕点虽然闻之酒香醇厚，入口尝之却并无酒味，她就让归日酒楼的人给府里送些尝尝，结果从堂倌口中得知昭王为了一女人大闹酒楼，她想都没有想的让人跟她来。
“那我去见见昭王。”卫国公夫人弹了弹裙角，将裙摆处坐出的褶皱捋平，陈嬷嬷见到卫国公夫人执意要见霍慎与苏清清，她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堵在喉咙口。
她扯着嗓子艰难出声：“您这般亲近苏氏，姑娘该伤心了。”
卫国公夫人脚步微顿，她抬眸撇了眼陈嬷嬷。
陈嬷嬷跟在她身边二十多年，因为陈嬷嬷是季家为数不多留在京城的奴仆，这些年她很信重她，但其实陈嬷嬷是她嫂子身边人，先是她娘将陈嬷嬷给了她嫂子，让其帮衬着她嫂子管理家中庶务，后来她娘去世后，陈嬷嬷便一直留在她嫂子身边，直到后来季家落难，陈嬷嬷带着季竹吟侥幸逃过一劫，她求宪宗面前保住了季竹吟，连带着陈嬷嬷也留在她身边了。
“我明白嬷嬷是看着她从小到大，心疼她，我几时又不心疼她了?但是她总该知道不是所有人必须围着她转，要嫁的人是她自己选择，那后果就得她自己承担。”
陈嬷嬷见到卫国公夫人这般说，这种情况下也并没有继续接话，不过她心里更是忍不住心疼季竹吟。
夫人可真是心狠，姑娘只能依靠她自己，及笄之后，夫人让姑娘搬回季宅，都没有拨人到姑娘身边照顾，如今季家伺候的人全是后面从牙婆手里新买的，费了好些力气才调-教好，围在姑娘身边的人又有多少真情实意关心过姑娘?
卫国公夫人并不清楚陈嬷嬷心里所想，她只想快点见到苏清清，免得等会儿阴差阳错给错过，她步履带着几分匆匆。
阿荀见到卫国公夫人携人而来，下意识撇了眼身后的方向，霍慎与苏清清正一前一后跨门而出，几人恰好这般撞上。
霍慎还以为卫国公夫人是来寻他的，可谁知道人家与自己打了招呼，连寒暄一二都不曾，便将目光落在他后面的苏清清身上，她上前挡下苏清清行礼的动作，“没有想到这么巧碰上苏夫人，可否跟王爷借一借苏夫人?上次相聚就应该跟你约好时间，要不然也不至于等你这么久都没个消息。”
霍慎知道卫国公夫人与苏清清见过，当时苏清清没表现出异样，所以他就没有管这件事。但是他没料到卫国公夫人待她如此热切，不过才见过一面的人而已。
他剑眉微蹙，扫了眼苏清清，又望向卫国公夫人，“该回王府了。”他没有直接说季云舒不能跟苏清清交谈，可却是暗示了苏清清让她自己拒绝。
苏清清察觉到霍慎的意思，她以为他上回知道卫国公夫人与自己在雅间坐过片刻，对此并没有异议，是默认自己可以与其交往，谁知道是她想错了，在京城她从不曾有自由，就连与谁交往也得听他的话。
她望向卫国公夫人，随后低头笑着婉拒道：“下回吧，下回再陪夫人，我还想让夫人教教我如何品茶。”其实她知道没有下回，这话不过是托词。
见此情形，卫国公夫人哪里能不知没有自己还想见苏清清是难事，原本以为苏清清能出门，霍慎是给了她一定自由的，所以她才说出刚刚那番话，可这样子看来，分明她都不能做一点竹。
若是站在竹吟的角度看，她应该替竹吟感到高兴，毕竟霍慎越将苏清清看管得严，待她的情谊越少几分，竹吟往后的日子越好过，可是她扫到苏清清失望的神色，蓦然心头一紧。
她微微蹙眉，面带薄愠，“王爷是怕我欺负了苏夫人，还是觉得竹吟容不下苏夫人，竟是连几句闲聊都不肯让我与苏夫人。”话里带了几丝讥讽的意味，竟然是一点都不给霍慎留面子。
季云舒当年也是京城风云人物，她是季老先生的老来女，比宪帝小了近二十岁，可却因着宪帝拜她父亲为师，她唤宪帝一声师兄，也曾被宪帝捧在手心里宠着，宫廷她可以自由出入，那时候便是东宫太子都没有她受宠，若不是季家落难，霍慎这一辈的儿郎们按照辈分都得唤她一声姑奶奶。这么多年季云舒不爱提当年的事，早就将当年的骄纵悉数掩藏在她卫国公夫人之下，可怎么说季云舒都在宪帝身边待了那么些年，也染了宪帝几分威仪与气度。
“夫人严重了，若是夫人觉得竹吟与苏氏没法子好生相处，那另寻他处安排苏氏也行。”季竹吟只是想让霍慎别管束苏清清太紧，可是霍慎却故意曲解季云舒的话，当着两人的面就开始挑拨，明晃晃的阳谋摆在季云舒面前，若是她再阻拦，保不齐霍慎就会将苏清清送到别院，那样季云舒不仅见不到苏清清，还有可能让苏清清误会，她接近自己只为了给季竹吟清理障碍，苏清清自己也会再见季云舒。
季云舒柳眉死死拧起，她想抬头看一眼苏清清，霍慎已然让人挡在身后，苏清清娇小身躯被他挡得严实，只有一片水烟青色的衣袖微微露出。
第63章 昏睡
苏清清长睫微垂, 在脸颊上投出虚虚的影子，神色难掩其落寞，她在京城处处受限, 却又反抗不了, 这样的生活压的她喘不过气。
而对面的季云舒眼睫微抬，明显隐忍着怒气, 她似笑非笑的说着：“王爷跟五年前相比可当真了不得, 只希望王爷能一直将人看牢, 可别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说完，季云舒便拂袖而去。
她不过是看着苏清清合眼缘, 难得遇上她瞧得顺眼的人，所以才几次想与对方亲近，可因此跟皇家人纠缠很没有必要, 她厌恶霍家所有人。
这些年, 季云舒仗着曾经与宪宗的一点情谊, 很是不把皇家人放在眼里, 霍慎剑眉微蹙, 眼底露出些许不喜，“你以后与她少接触。”
她以为到了京城有限制，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只不过与人多说几句话就要收到一番警告。
或许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苏清清别过头望向他方，“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霍慎见状，明知她心里不痛快, 可也并不打算哄她, 而是抬起一双狭长锐利凤眸望了眼阿荀, 让他先送苏清清回王府。
阿荀跟在霍慎身边多年，知道自家主子此刻连忙应喏，生怕再触及自家主子霉头，惹得自家主子不快。
苏清清寡言低着头从他身边路过，对他的事再不问探。
回去后，苏清清就病倒了。
大夫说她有心绪不宁，气滞血瘀，脾虚郁结之症状，开了几副安神静气、舒肝解郁的药，喝下去却并没有多少功效，反而气色越发不好，脸色宛如白纸，整个人病怏怏的，时常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霍明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压着嗓音朝绿竹白菊问道：“药天天吃着怎么不见效?你们有没有看着她把药喝下去?”
绿竹屈膝回道：“奴婢们不敢放松心神，都是等夫人喝完药才出来的。”
“大夫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开的药能让夫人晚间睡得好些，可是终归治标不治本。”本就是自在惯了的人，被拘囿在小小院子里，哪里能放开心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