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苏清清说的话太真，也让季竹吟埋藏已久的真心稍稍松了几分，她沉默了下，狐狸眼里难得的透露着真切，道：“我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将阿慎让给你。”
“季姑娘确实与昭王般配。”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中间有多少真情，或许一丝一毫都没有，可似乎这样的关系才更牢固，这世上越纯粹的东西保存的时间越短。
季竹吟对苏清清说她与霍慎的般配的话不置可否。
她是心存各种算计，霍慎的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不就是很是般配吗?
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啊。
所以在看到苏清清的第一眼，看到她清澈而耀眼，不染尘埃的眼神，季竹吟才会心生惧怕。
满腹心机初见纯真会笑其蠢，可又何尝不会忍不住靠近。
直到等纯真不再纯真，便一笑置之，世人果真会走到处心积虑、精于算计的一步。
在看到苏清清在霍慎身边四年时间都没有变过，她如何不害怕呢?
她怕极霍慎会对苏清清动心。
“如果可以，你尽早离开昭王府，甚至是想办法离开京城，莫要卷入诡谲云涌的皇家，大概你也能善始善终。”不管以后会往哪个方向走，此刻她说的是真的。
“多谢季姑娘提醒。”她比谁都想离开这里。
自到京城之后，苏清清就再也没有开怀大笑过，偶尔不禁露出莞尔一笑，让云亭院的小丫鬟们见到定会在背后说很是难得，绿竹白菊她们会高兴地问她是不是碰见了什么好事。在王府的日子似乎谈不上多难过，可绝对算不上高兴。
苏清清似有所感地回头，望见绿竹白菊正着急的朝这方来，应该是薛春来害怕她再闹事情，着人给她们传了消息，让这两人带她回云亭院。
她朝季竹吟轻轻颔首，转身往绿竹她们走去。
季竹吟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清清背影，如果可以她也想像她这般随心而活。
可是这样的念头刚刚浮起，她就将其掐死在萌芽里。
她跟苏清清相似，苏清清不是她，她也成不了苏清清。
季竹吟抬眸望着白茫茫的天空，一眼往过去无丝毫浮云挡眼，候鸟雁群早已趁着秋日南归，她却在二十年前就再也没有家。
她忍不住抬手伸向高高的天空，带久了面具忘记自己真实性格，想起来后是一阵恍惚。她何尝不清楚其实自家姑母说的对，能让苏清清自己离开京城是最好的，亲自下手陷害下毒最愚蠢，能有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击溃，还不留丝毫把柄放人手上的法子，岂不是最好的?可如果她太聪明，姑母如何相信她从来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眼皮子浅到只有后院争斗。
姑母不愿意与皇家为敌，甚至处处都躲着皇家，季家的事情提都不能在姑母面前提起，更加别指望她替季家伸冤。众人都觉得她身后站着卫国公府，实则只有她知道其实只有靠山的虚名，卫国公府为明哲保身也不会帮她查季家的事。
如果她想调查清楚当年季家谋逆不轨之事，进入皇家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替季家洗清冤屈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意义，其他的事情或者人都不重要，用的什么手段也不重要。
这些年姑母总不希望她脏了双手，只要她稍微动歪念头姑母就出面制止，可是姑母不知道从季家被满门诛杀，血流满地，家人温热的鲜血染上她鞋底的时候，她早就脏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陪他
苏清清回到云亭院, 避开人群单独找到沈嬷嬷面前，朝她福了福身：“您教导我也有半年多，难为这么久以来您不嫌弃我愚笨不堪教化, 还尽心尽责的教导我, 唤您一声老师您也是当得起的。”
“夫人严重了，教导夫人是老奴的指责所在, 自然得用心尽力。”沈嬷嬷双手搭在小腹处, 低头回苏清清一礼, 她行礼时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简简单单行礼的当做也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所以今日寻嬷嬷帮衬我问心有愧, 可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只能求您能搭把手。”
沈嬷嬷望了眼言辞恳切的苏清清，云亭院上上下下都是主子的人, 苏清清只要做点什么事主子都能知晓, 但是只要她不出格, 主子是不限制她的, 如今能够让她求上门的事, 肯定事关重大。
她道：“您信不过绿竹白菊，怎么信得过我?”
“因为嬷嬷曾为人母，有过儿女，能懂父母待儿女那份深重爱意，也懂为了儿女安康顺遂，父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苏清清声音哽咽了一下，她端肃开口：“嬷嬷，我不想有孕, 不想承担这份责任, 您可以帮我吗?”
沈嬷嬷嗫嚅了声, 显然她浸淫深宫多年，闻到苏清清身上总绕着淡香，也往繁香的角度猜测过。可是这些话她不敢说，因为她清楚若是苏清清身上沾染繁香，只能是一人所为。
“我知道我身上有繁香，所以哪怕身体康健，可这么些年还是不曾有孩子，接触繁香已有四年之久，大概已经与子嗣无缘，可我不想在此事上心存侥幸，还给自己留有余地。”她吃够了期待的苦头，倒不如绝了自己有子嗣的念头，“所以我想让嬷嬷寻一副绝子汤，我不想要孩子。”
沈嬷嬷震惊地望着苏清清，大概是让她风轻云淡提起繁香给吓到，她摇着头拒绝道：“不可。”
苏清清神色哀求地望着她，抓住她的手臂说什么都不松开，“嬷嬷，求求你帮帮我，你我心知肚明我身上繁香是谁下手，我若不幸怀孕是灾难，不管是于孩子而言，还是于我而言。”
用了繁香没那么容易怀孕。
“那万一呢?我赌不起，任何女子赌不起。”
说到底沈嬷嬷也是苦命人，她原是宫女到了年龄出宫，后来寻了一老实人嫁了，可结果那老实人并不老实，他是拿了银子贿赂媒人给他说亲，实际上是滥赌又贪财，他早就瞄准了从宫里回乡的沈嬷嬷，贪图宫里发给她的安置银。
沈嬷嬷从宫里熬到二十五岁出宫，自然也是有些手段本事的，察觉到男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她捏紧了手里钱财，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种时候会怀孕。
那男人在沈嬷嬷怀孕前期表现得很好，一副痛改前非的态度，结果趁着沈嬷嬷六七月肚子大了，便开始嚣张起来，几次偷沈嬷嬷的体己，还对着她拳打脚踢，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可那孩子不过三月便夭折，那男人因为滥赌没钱还债被砍了手脚。
沈嬷嬷因为跟宫里有几分联系，侥幸被赌场的人放过，再后来她听闻宫里给小皇孙寻奶娘，她花了银子重新回到宫里，这一待就待到霍慎接她出宫荣养。
这些是苏清清东拼西凑得出来的，可她知道里面肯定有七八分是真的。
“我不能想孩子受苦，孩子不能生在爹不疼娘无力管他的家庭，那样还不如不出生。”苏清清拿捏住了沈嬷嬷的死穴，到底是劝了沈嬷嬷帮她寻药。
在沈嬷嬷好不容易替她寻到药，给她熬药的当日，霍慎不合时宜的重新登了云亭院的门。
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直裰圆领袍，腰间扎条金绣着银丝边祥云滚边纹带，黑发束起以镶赤鎏镂空金冠固定，颀长身体挺的如松笔直，整个人丰神绰约中又透着高不可攀的骄贵。
苏清清再低头看自己，得体而不失雅致的，裙摆同为绛红色绣祥云瑞彩长裙，上身是石青色团花纹暗纹上衣，锦衣绣袄，修短合度，看做工剪裁不免能看出与霍慎身上衣物，出自同一绣娘之手。
可是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衣裳，尽管其华丽精美，难得一见，但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限制在范围之内，每日起床之后侍寰都会伺候穿衣梳发，她心里都有些别扭不适，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套上牢箍的金雀儿，从清晨开始便得规束自己，不可以行差踏错。
“王爷今日过来是要跟我商量出府的事情吗?”
这让原本还欲跟她好生说几句话的霍慎，凤眸瞬间冷凝如寒冰，出口就答应了：“我给你另置一处房宅。”
“好啊。”苏清清说得心平气和，将头上玉簪取下，一枚通体乳白洁静的祥云攒，看着厚重沉沉实则轻巧不赘手，但它成为苏清清最爱戴的发簪，不单因为它巧致，“王爷当年求娶时送我的定情之礼，而今一并还给王爷，我已让沈嬷嬷取了绝子汤在熬，还有半时辰便好，劳请王爷留云亭院再等半时辰。”
霍慎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清清，他上去一把抓住她肩头，“苏清清你当真绝不留余地!”他眼神阴冷，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撕碎，因为她一再反抗挑战他的忍耐力，俊容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苏清清望着他丝毫不惧，“我也不是那么想做母亲，孩子多麻烦啊，吵吵闹闹的，放心，这事我不会记在王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