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吧。”
少年晏明霄微微握紧了腰间的剑，轻声问道。
“那……要不要，我来帮你分担一些？”
应云昭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
“好啊好啊，对了师尊，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些话本游记？就是你经历过的惊险故事，我想看！”
听闻应云昭的提议，少年晏明霄脸上不由显露出些许错愕之色，但他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应道。
“好，我会好好写的。”
……
晏明霄感觉自家的小弟子，最近又有些不太对劲。
他每日都会布置几张字帖的课业，让应云昭临摹，练习，就是为了让云昭能够有几刻的时间沉下心来，平心静气地习字，修身养性，最好能逐渐培养出沉稳冷静的性子。
然而课业的布置量未减，孩子端坐在书桌前，抓耳挠腮练字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的一个时辰，到后来的大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再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应云昭就干脆地将厚厚一沓字往他桌上一放，从容自信道。
“师尊，我的字写完了，我先出去玩了！饭好了再叫我！”
应云昭干脆利落地一翻身，像只迫不及待离巢的小鸟，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晏明霄面色平静地拿起那沓纸页，仔细翻阅着孩子写下的几页大字。
确实，这些都是应云昭的笔迹，一笔一划也都带着他的教导痕迹，即便是教导书画课的司业在此地，只怕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然而应云昭练字的速度并没有明显的提升，又是如何能在比以前短得多的这段时间内，按质按量地写出这些大字的呢？
晏明霄再度仔细地感应着字上的灵力痕迹，终于，他在中间的几沓纸页上，感觉到了努力模仿着应云昭，但终究与她有些细微不同的灵力气息。
青年仙尊的脸色，陡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那股灵力气息的源头，怎么竟有些像是他自己？
第59章 哄睡
晏明霄仔细回顾着孩子这几日来的日程, 很快就将怀疑的目标锁定在了武炼塔中。
他特意挑出那几页大字，待到战傀送来饭食，他将云昭唤回来, 望着孩子埋头扒饭的圆滚滚脑袋, 青年仙尊耐心地等了等，等到应云昭吃完最后一口饭，这才不轻不重地问道。
“云昭，你是如何威胁塔灵, 让它代你抄大字的？”
应云昭抬起头，孩子的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却格外理直气壮道。
“师尊，我才没有威胁塔灵！是少年师尊自愿帮我抄的！我这里还有少年师尊写下的话本呢！”
应云昭说着说着跳下椅子，扒拉着麒六给她缝制的书袋，很快翻找出一本厚厚的书册，自豪地捧到晏明霄身前。
“师尊你看, 塔里的师尊已经写到斩除魔族, 拯救村中的百姓了！”
晏明霄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接过了应云昭手中那字迹整齐的话本，耐下性子翻阅下来。
果不其然, 话本里写的是他十数岁下山历练, 斩妖除魔的经历，而且还是年少时他自己的笔迹与行文风格。
看得久了，晏明霄简直有种像是翻阅自己小时候日记的耻感。
青年仙尊修长如玉的指节，忍不住微微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别人家的弟子进了武炼塔，都是为了挑战守关者，结果他的弟子进了守关塔，除了打架以外, 还让他当年留下的元神拓影帮她抄写大字，同时给她誊写喜欢看的话本，是吧？
如果那个被使唤的人，不是他的元神拓影，还有拿着这话本的人，也不是他的弟子，晏明霄此时或许能心平气和地旁观这遭热闹，然而一想到此事的当事人，还牵扯到小时候的他自己，晏明霄只觉得他额头的青筋，开始微微跳动着。
然而对上云昭清澈明亮的目光，晏明霄只能微微用力地握紧自己腰间的道剑剑柄，控制着自己的心神尽快冷静下来，他沉声道。
“云昭，以后不准让塔里的我代你抄写大字，更不准让他再写这些话本，明白了吗？”
应云昭一脸不解地问道。
“师尊，为什么啊？您写的这些故事，明明挺好看的呀！我可以帮师尊好好保存下来，等以后师尊老了，不记得事了，我还可以念给师尊听呢！”
应云昭说得格外诚恳孝顺，仿佛已经想到了晏明霄垂垂老矣，她在他的病床旁边，给他念他亲身经历，而且亲手写下的故事的场景。
这一幕听上去真是师慈徒孝，温馨感人极了。
然而晏明霄没有生出半点感动之情，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大掌，用力地盖上了孩子的脑袋，加大力度地揉了一揉。
“云昭，用不着你特意来给我念故事，我也不会沦落到老得记不住事的时候。你吃完饭，就去把你缺的那几页大字补上，不然我就要给你补上一个完整的童年了，现在听明白了吗？”
最后这句话，还是晏明霄从应云昭口中听说的，虽然他从来没有体罚孩子的习惯，但是不知为何，看着应云昭现在越来越理直气壮的样子，晏明霄越来越有种想要给这孩子一个完整童年的冲动。
而看着师尊身上隐隐冒出的黑化气息，应云昭这次乖乖地应了一声，没敢再和这时候的晏明霄顶嘴，乖乖去写字了。
不过晏明霄固然能暂时强压着她练字，等到晚上的时候，应云昭也还是闹腾了起来。
她坐在自家的白龙身上，吹着夜风，抱着琴跳上了屋顶，弹奏自创的琴曲，整座剑道峰都回荡着女孩嘹亮但不成调的可怕歌声。
容逐雪从客舍间走出时，神情微微恍惚，他对上院中面不改色练剑的晏明霄，声音中还带着点不可置信地问道。
“师尊，是魔族入侵道宫了吗？剑道峰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琴声？”
晏明霄从容冷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静心的苦茶。
“不必大惊小怪，是你的小师妹在练琴，习惯就好了。”
容逐雪：？？？
这么恐怖的歌声，师尊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习惯的？！
容逐雪现在还感觉应云昭嘹亮的歌声，连同那极具穿透力的琴声，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厉鬼在挠着门板一般，持续不断地穿透着他的耳膜，
他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些许痛苦之色，感觉都不用下凡间历练道心了，再在剑道峰上多留几日，他的道心或许就能被师妹的这股乐声，磨砺得更坚韧些。
然而晏明霄的神情实在过于平淡，以至于容逐雪差点以为自己才是剑道峰上，不正常的那个人，直到他看到院中的角落处，还有一道少年身影蹲在墙角，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身边的一道道阴魂如同一座座塔般拱卫包围着他，容逐雪终于有了一种看到正常人的轻松感。
“师尊，这位是……”
然而，晏明霄冷静幽深的眼神，久久停留在茶杯中，荡开层层涟漪的茶水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这番问话。
容逐雪观察了一下师尊细微的神情变化，这才发现师尊在耳上不知何时附上的一重厚厚灵力。
……所以师尊宁愿用灵力捂耳朵，都不肯开口让师妹停下来吗？
容逐雪大受震撼，只觉得北渊仙尊往日巍峨如山的形象，此刻简直如同雪山山崩一般轰然倒塌。
剑道峰感觉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了，他还是早点下山保命吧。
容逐雪这般想着，却发觉那股恐怖的琴声和歌声，不知何时消失了，一道阴影从他头顶的屋瓦上投下，同时传来的，还有女孩格外清脆的声音。
“师兄，你还没有睡吗？”
容逐雪心中瞬间生出一道不好的预感，他的脸上刚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要转过身敷衍过去应云昭的这句问话，女孩就格外认真道。
“师兄，那你来给我讲故事吧！师尊的那些故事，我都听完了，我现在特别想听新的故事，听不到就睡不着。”
容逐雪心中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讲故事而已，不是让他近距离听应云昭弹奏出的魔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了。
然而容逐雪根本没有注意到，晏明霄在此时陡然朝他投来，带着几分怜悯的温和目光。
他从前也给应云昭讲过不少故事，哄她入睡，但是后来，晏明霄宁愿听着云昭连弹一整夜的魔音，还有任由应云昭在屋顶上跑来跑去，大声狂叫，也不想再给她念故事了。
目送着容逐雪一无所知地跟着应云昭走入屋中，晏明霄摇了摇头，却是松开了护在耳边的灵力屏障，脚步略微轻松地转身而去。
而在应云昭宽敞的屋子中，女孩两眼瞪得溜圆，格外兴奋明亮地盯着容逐雪的脸，大声道。
“师兄，快讲快讲！我要等不及了！”
容逐雪看着这孩子毫无困意的模样，微微沉默了一会，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他都已经来到了此处，自然也不可能半途而废，便讲起了修真界中有名的一些寓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