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啊，我的师父平时最爱护你这样的天才弟子了，你要是拜入我们这个师门，以后你指哪，师尊就打哪，我们都……”
萧元恒差点想说，他们师门上下的所有人，都可以给应云昭当狗，但常年被师尊抽打教育留下的心理阴影，让萧元恒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他下意识转头一看，总觉得师尊和师门门里的其他人，要是听到他的这番话，说不定会上来给他一剑。
不对，黑面修士两眼一亮，突然想到——要是师尊知道，他拐了这么一位绝世天才的小师妹回去，以后北渊仙尊见了师尊，说不定都得客气几分，喊一声道友，那师尊的脸面不就被他挣回来了，师尊夸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打他呢？
思及此处，黑面大汉脸上的笑容更是盛放得像菊花一样灿烂。
然而应云昭摇了摇头，女孩格外认真道。
“不行，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有师尊，而且我师尊不让我拜其他师父。”
此言一出，萧元恒更是急了。
他本能觉得那个拦着自家天才弟子，不让拜师的的应云昭原师父，听着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好人，立刻焦急道。
“我师尊是大真君，大真君你知道吗？那可是元婴后期，随时可能跨入化神境的修士。不用理会你师父说的那些话，你师父就是嫉贤妒能，毫无容人之量，你的天资没准就是被你师父耽搁了！”
萧元恒信誓旦旦道，厚着脸皮吹嘘道。
“我的师尊就不同了，我师尊不仅厉害，而且和善大度，只要你答应，我立刻联络我师尊，帮你改换师门……”
蓦然间，女孩的眸光忽然往上方移去。
一片冰冷刺骨的暗影，忽然笼罩到了萧元恒身上。
一道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他身后平静响起。
“你在对我的弟子，说什么?”
不知为何，萧元恒竟觉得，这道淡漠冰冷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耳熟，而且有些奇怪的是，他的心脏忽然快速跳动着，头皮却一阵发冷似的刺痛。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他曾经躲在草里，而追杀他的大妖，差一点就要直接踩在他头顶的感觉。
……是，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他怎么觉得这道声音，听上去有点像是不久前剑气巡宗的仙尊？
不……不可能吧……
黑面修士怀抱着最后一点侥幸，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僵硬转身。
而刚刚被他多次在心头念起的北渊仙尊，此刻就站在他身后，青年仙尊的身影，犹如一尊遮天蔽日的魔神，漆黑的目光中，透出让人脊背发麻的寒意。
哈……哈哈……他刚刚好像对着仙尊弟子，说仙尊嫉贤妒能，毫无容人之量来着，而且还公然在仙尊面前挖了他的墙角……
萧元恒一脸痴呆，两眼发直地定在原地。
他现在还有活着回洞府的风险吗？
晏明霄一身白袍如雪，青年仙尊清俊如玉的面容冷漠，微垂着漆黑的眉眼，视线不在那个呆滞的弟子身上多留。
晏明霄移开目光，望向萧元恒身后的应云昭时，墨眸方才如同寒冰初化，露出了其下的一点温和之色。
“云昭，过来。”
应云昭清脆地应了一声，绕过萧元恒这么一个巨大的障碍物，跑到了师尊身前。
“师尊，你怎么来接我了？”
晏明霄轻轻理了理孩子头顶，因为打闹而有些凌乱的柔软碎发，青年的声音比刚刚温和了些许。
“你许久未归，我忧心你出事，便来寻你。”
一大一小的对话格外温馨自然，萧元恒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棍子打了一棒的傻狍子，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祈祷仙尊仁慈，放过他这么一个傻子。
可当剑尊略微冰冷的目光，再度落回到他身上，萧元恒只能放下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如梦初醒般地挤出个僵硬的假笑，艰难开口道。
“尊，尊上，太巧了……原来，云昭是您的弟子啊……我就说，这孩子如此天才……肯定有您教导有加的功劳！”
在晏明霄越来越冷的目光中，萧元恒欲哭无泪，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剑尊当成被魔孽感染的弟子，直接拔剑斩切元神，他连忙解释道。
“尊上，我，我刚刚就是鬼迷了心窍……我真不是魔孽，我是和您一届的洞川真人门下的真传弟子，萧元恒！我刚刚就见到这孩子在武炼塔里创下的记录，才会没忍住招揽她，要是知道她是您的弟子，就算给我一百八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从您门下拐人啊！刚刚也是我一时昏头，说了您的胡话，我，我也真没想到，这位小道友的师尊是您啊……”
黑面汉子明明高大壮实得像头黑熊，此刻却缩着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脸，像个被欺负的可怜狗熊。
应云昭不是很理解。
她师尊明明没有说什么狠话，为什么这人突然就吓成这样了？
她还想再凑近，最好能伸手扒拉看看——这个叔叔捂着脸的手掌底下，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假哭的道具，她也想整一个。
青年剑尊却已经牢牢牵住女孩的手，他望向萧元恒，冷声道。
“今日之事，我会让洞川给我一个交代，他最好能够言明，道宫中哪条门规，允许师长随意争抢他人门下的弟子。”
“至于你——言语无状，道心不稳，自去凡间，历练三年。”
这惩罚不算太重，黑脸修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背后的衣衫，此刻都浸透了一层冷汗，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的元神也要被仙尊斩开，搜寻魔孽痕迹了。
总之，没被斩就好，没被斩就好。
不过师尊要是知道他惹出来的麻烦，让自己在仙尊面前丢了大脸，说不定还会跑出洞府把他打一顿，他可得隐藏踪迹，再往深山野林里藏藏。
萧元恒心中默默盘算着，嘴上格外麻利地应下。
晏明霄牵着孩子，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步离去，众人敬仰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余悸未定中，萧元恒脸上又不由浮现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就算这孩子成为不了他的同门师妹，可知道了仙尊门下，有这么一位圣境道种的弟子，总归能让他终日忧心人族未来的紧绷心神，真正轻松了几分。
萧元恒抹着冷汗，忍不住又咧嘴露出了个傻笑，然后格外利落地从传送阵里跑路了。
……
应云昭被师尊牵着，嘴巴一刻也不停地开始说出了塔内的见闻。
“师尊，这塔好高啊，到底有多少层在里面？我一进到里面，就感觉里面好大，我还看到了小时候的师尊，师尊原来也有那么小的时候，嘿嘿，我还和师尊打了一架……”
应云昭叽叽呱呱地说着，晏明霄没有打断她的话语，他耐心地听着，听着云昭和三位守关者的打架，听她说留下了她自己的画像，又听着她和武炼塔中，他留下的那道元神拓影打闹，听到这里时，他们便已经回到了剑道峰的书阁中。
应云昭原本还想说下去，结果一闻到阁内传出的食物香气，她瞬间撒开手，身影如同一阵小旋风般飞了进去，埋头进了丰盛无比的晚膳里。
等到应云昭吃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晏明霄才将大掌轻轻按在她的头顶，慢慢揉了揉。
青年仙尊沉黑的眉眼静静地望着她，带着一丝柔和的疼惜之色，他温声问道。
“云昭，在武炼塔里受的伤，现在还疼吗？”
应云昭眨了眨眼，雪白小脸上大大绽放的笑容，也没有一丝阴霾，声音格外清脆而明亮道。
“不疼啊，而且我知道，那些伤口都是假的，我被塔灵拎出去，又拎进来以后，那些伤口就都不见了。”
第42章 武馆异变
她微微仰着脑袋, 蹭了蹭师尊抚摸她的大掌，笑眯眯地反过来安慰道。
“真的不疼，我平时受伤, 很少会觉得疼的, 师尊不用担心我，而且我今天打架，打得可畅快可开心了。”
晏明霄抿着平直的唇线，忍不住揉了揉应云昭柔软温热的头顶。
他原本将武炼塔的令牌交给云昭, 只是想为这孩子找一个能宣泄精力的去处，却没想到自家弟子战斗的本领这般厉害，心性也这般执着，宁肯忍着重伤的痛楚，也要赢得战斗的胜利。
他其实清楚，在武炼塔中受到的那些伤势，不会出现在身体上。
晏明霄只是想起, 他年少时在武炼塔中, 也与云昭一样, 在塔内即便重伤，也不肯认输。出塔的时候并未感觉什么, 只是入睡后, 却有好几夜做了与武炼塔有关的噩梦，汗水涔涔地从梦中惊醒，又过了许久，方才能安然入睡。
由此可见，在武炼塔中受的那些伤，对自身心神未必没有影响。不过在武炼塔中受伤，也好过在宗外的真实作战中受伤。
晏明霄明白这一点, 自然不便多劝，只是望着自家年纪尚小，心性便如此坚韧的弟子，在生出几分骄傲与欣慰之时，又不免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担忧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