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晏明霄这时还没有提起太大防备，即便想要躲藏，一边脸颊也还是被女孩的力道捏了个正着。
嘿嘿，果然师尊小时候的脸，也是软绵绵的。
应云昭脸上不由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她还要继续揉捏，晏明霄却已经敏捷地逃脱了她的魔爪，跑远了开来，大声道。
“我是你师尊，你不能捏我的脸，这是以下犯上！”
应云昭如同铜铃般清脆的笑声更大了。
“我就要以下犯上，乖乖站着，给我捏脸！”
“不要！”
晏明霄下定决心要维护好自己作为师长的威严，但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这个坏徒弟！”
“我是好徒弟，好徒弟就要捏师父的脸！”
两人如同躲猫猫的小鱼一般，一逃一追打闹了起来。
塔灵：……说正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打打闹闹？它记得以前的尊上，也没有那么跳脱啊。
还有尊上的这位弟子，是不是……是不是也太胆大妄为了一点？尊上当初是怎么想到要收这样的跳脱孩子当弟子的？
不同于刚刚过于凶猛的打架，这次两人的打闹更像是寻常孩子间的玩耍，塔灵如同一个含辛茹苦的家长，劝说了许久，方才终于叫停了双方的这场游戏。
等到两人都安静下来，塔灵快速开口，生怕这两人又莫名其妙地打闹了起来。
“按照规矩，我必须要留下挑战成功的闯关者元神拓影。”
应云昭轻松道：“这个简单，我来帮你。”
接下来，在塔灵和晏明霄略带怀疑的目光中，应云昭从容不迫地从师尊给她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笔墨纸砚，平铺在地上，然后给她自己画像。
应云昭画出的线条十分简约而抽象，可能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够看出，应云昭画的是她自己。
塔灵有点崩溃：“这根本不是元神拓影……”
晏明霄却敏锐地看出了什么，男孩的眼睛如同猫一般睁大着，敏锐地往后一跳。
下一刻，墨画里的简笔“应云昭”，仿佛活了过来，只由墨色线条组成的简单小人，手中举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棍，朝他攻来。
晏明霄立刻抽剑应对，那歪歪扭扭的竹棍线条，与他手中锋利的青剑交击着，竟也发出了金石交击般的锐利声响。
一人一线就这么打了起来，应云昭在旁边看着热闹，如果不是烤虫蛹吃完了，她真想再掏点烤虫蛹出来。
只有塔灵无比怀疑塔生地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应云昭笑眯眯地回答道。
“这就是我作为守关者留下的化身！既能打，又是人形，怎么样，不比塔里的那些元神拓影差吧？”
塔灵沉默。
这到底哪里看着像个人？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魔族心孽入侵武炼塔了。
但终归应云昭给出了解决办法，它也确实无法将女孩的元神拓影留在塔内，塔灵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
于是当墨黑线条重新跳回画内时，一副无比简单潦草，又抽象至极的人画，就这样明晃晃地挂在了晏明霄玄神像的前面。
而那幅潦草画像底下，还写上了格外张牙舞爪的三个大字——
应云昭。
晏明霄仔细看了看那幅画，又仔细看了看画下潦草的三个字，少年人清俊的小脸绷紧着，声音格外沉重地问道。
“你的画和字，应该不是我教的吧？”
应云昭笑眯眯应道：“当然是你亲手教的啊，师尊，你还教了我运腕的姿势和下笔的写法呢。”
应云昭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年纪尚小的晏明霄两眼一黑，他挣扎着，一字一句近乎从唇齿中挤出道。
“……他就把你的字，教成了这样？”
应云昭不乐意了。
“我的字怎么了？师尊说我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还说帮我裱起来，等我长大了以后，再给我看呢。”
晏明霄的心情，突然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他侧头，朝着应云昭微微一笑，看着是很有礼貌的清俊少年人模样，却格外斩钉截铁道。
“他绝对是想把你的字画收起来，等你长大以后，再拿出来笑你。”
应云昭的雪白小脸，此刻都快皱成一团，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怎么能说我师尊坏话？”
“我就是你师尊，”男孩据理力争道，“我还不知道我自己吗？我小时候的心眼就很多，长大肯定也蔫坏蔫坏的……”
“不准说我师尊坏话！”
应云昭拎着剑，再度和这个时期的晏明霄打起来。
幼年体晏明霄一边和她打，一边大声为自己辩解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有个恶人纨绔欺辱同窗，我就偷偷把他的课业簿都偷出来烧了，他被司业连着罚了好几天的站！我就是很坏！”
说到这里时，少年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明朗净秀的笑意。
应云昭沉思了片刻，却接连问出了好几个直击他灵魂的问题。
“若是那个纨绔本来就没完成课业呢？你把他的课业簿烧了，他不就更不用写了吗？至于罚站，我们在司业的课上，不也是在被罚坐吗？而且站着哪里不比坐着好了？我还想在课上站着呢！”
第40章 约定
听着应云昭理直气壮的问话, 晏明霄仔细回想后，竟觉得真的有几分道理。
可恶，那他当年不就是助纣为虐了吗？
晏明霄闷闷地握紧了手中的青剑, 有些后悔自己当年为何不直接将那个恶人揍一顿。
一只暖烘烘的小手, 突然从后面摸上了他的脑袋。
“师尊不生气，”不知何时与画中黑影同时出现，调换了位置的应云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坏人的名字，我出塔以后遇见了，可以帮你再揍他一顿！”
晏明霄望着女孩明媚的笑容，一时有些怔愣，心中不由涌出许多内疚与歉意。
他错了。
少年人抿了抿唇。
他先前不应该说——她是坏徒弟的。
她明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徒弟。
“不用了，”少年微微别开清亮黑澈的黑眸，轻描淡写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人应该已经死了。就算他没死, 若还在作恶，长大的我不会放过他的。”
应云昭一本正经地应道：“嗯嗯嗯, 长大后的师尊, 本来就特别厉害！没有什么能挡得了师尊一剑！”
未来的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介于少年与孩童时期的晏明霄，耳根被夸赞微微发热，被女孩灼灼目光注视的雪白面颊，又似乎在蔓延的热意中微微发痒。
晏明霄认真地想道。
看来未来的他应该真的很厉害，才能收下年纪小小就这么厉害的天才弟子。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 现在的他只是一道被留在塔内的元神拓影，应该看不到应云昭一步步变得更厉害的时候了。
可能到了明天，或者是后天，他就会完全遗忘掉与自己这个弟子有关的全部记忆。
想到这里，少年人心中又不由生出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空落之情。
但他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微微垂下眼，看似气势沉沉地盯了应云昭一眼。
“你还要把手放在我头上摸多久？”
应云昭连成年版的师尊冰冷目光都不害怕，更不要说这个幼年体的师尊了。
她嘻嘻哈哈地笑着，手继续摸着少年人柔软墨黑的发顶，还不肯轻易离开，直到快把晏明霄惹毛，她方才松开手，跳到远处，轻快地晃了晃手上的令牌。
“师尊，我明日再来找你玩！”
看着女孩的那道利落身影消失在他面前，晏明霄的眸光有些怔怔，他抿了抿唇，即便知道她已经听不到，也还是轻声应道。
“好，我等你。”
……
应云昭一出武炼塔，面前就堵上了一重如同山岳般高大的阴影。
黑脸修士朝应云昭发出一声狞笑。
“被揍得很惨吧？”
萧元恒还想发出更多的嘲笑，却发现女孩扬起的小脸雪白明净，不仅没有痛色与泪痕，还带着明媚轻松的笑意，简直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孩童玩耍的游戏一样。
萧元恒不由显出几分狐疑之色。
他当年第一次进武炼塔的时候，即使做了万全的准备，也被守关者揍得屁滚尿流，最后还是嚎啕大哭地求着塔灵赶紧放他出去，这才逃出来了。
这孩子才多大年纪，竟然被闯关者揍了一顿，也没有露出丝毫的狼狈之色，看来心性不错啊。
萧元恒原本的恼怒，此刻不由转化为了几分欣赏之色。
“你若是还没正式拜师，可以试试能不能拜入我师尊——洞川真君门下，我师父可是位元婴大真君，还是位内门长老，而且脾气可好了……”
萧元恒违心地说着自家师尊的好话，他伸出手，刚想和蔼地拍上女孩的肩膀，应云昭就敏锐地闪躲开来，一张雪白小脸扬起，不解地看向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