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劫孽，”晏明霄顿了顿，漆黑幽深的瞳眸中，甚至渗出了森然彻骨的丝丝寒意。
他微微闭了闭眼，目光再度落在应云昭身上时，敛去了刚刚几分克制不住，外露的杀意。
“云昭，道玄院的司业，有没有同你们讲过——人族在修行途中，可能会遇到三灾九难十二劫，这些是每个修士都可能经历的劫数？”
应云昭想了想，记起颜司业似乎在授课时提起过，她点了点头，无师自通地问道。
“颜司业说过，所以，师尊，所以这十二劫，就是魔族的劫孽吗？”
晏明霄沉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忘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夸赞道。
“不错，这十二劫，便是魔族的劫孽，分别是我执，法执，贪执，欲执，忘执，空执，喜执，忧执，杀执，爱执，恨执，命执劫。这些劫数具体是什么，以后我再慢慢教导你，你现在不必记住。”
应云昭也没有再多纠缠着细问下去，她转而好奇地问道：“师尊，为什么魔族的劫孽会变成人族的劫数呢？我们人族不是比魔族还厉害吗？”
晏明霄被她的话语逗笑了，只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的笑容微微敛了敛，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云昭，我们人族就是比魔族厉害，只是魔族趁虚而入，在我们人族弱小的时候，欺压我们，才变成了我们的这十二重劫数。”
“从前，人族只有三灾八难，三灾是天地人三灾，八难是虚衰苦厄，生老病死八难，寻常修士只要安心闭关修炼，除了晋升大境界时，就不会遇到太大的劫数。”
“可是，一尊名为心魔劫的圣境魔修出现了，它没有杀死人族，只是将自身的孽身种入了每个人族体内，从此，它就变成了人族的第九难，心魔难。”
第29章 心孽
晏明霄给足了应云昭思考的时间, 方才继续道。
“而那十二重劫数，就由它同族的心孽所化，只要人族还有一位修行之人, 它便永远不会消失。即便我已经镇压了其余的魔族, 心魔，也还是存在于我，以及每一个人修的神魂当中。”
“我们体内的灵性，在大部分情况下能够镇压得住心魔孽数, 让它不会妄动。但是在晋升之时，它会比天劫更加凶猛，那些渡不过心魔孽的修士，最后也会变成魔族心魔孽数的一部分。”
应云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格外认真地应道。
“我知道了，师尊，放心, 我以后一定会找到铲除心魔孽的办法的。”
晏明霄这次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年幼的小弟子, 轻柔又和缓地摸了摸她的头。
“云昭，你有这份志向, 我很高兴。”
他也希望, 天赋灵性比他更高的小弟子，能完成这桩他做不到的壮举。
不过晏明霄并不准备让自己过于沉重的期盼，压在自家弟子的心头。
他再度提起自己方才没说完的那件事。
“云昭，那天道玄院之中，教导你书画的那位司业，之所以会晕过去，是因为他的元神之中, 被种下了魔族心孽。而那魔族心孽，可能就藏身于苍莽山脉之中。”
晏明霄格外坦诚地承认道。
“云昭，你的灵性感应之能，比旁人要深厚，也更加敏锐。我原本想要带你到苍莽山脉中，搜寻魔族心孽的影踪，不过我也有诸多顾虑。”
“魔族心孽极为诡诈残忍，我能斩杀它们，却很难保证在这过程中，你不会受到一丝惊吓，还有遭遇魔族心孽侵扰的风险。”
晏明霄蹲下身，剑尊漆黑冰冽的瞳眸平视着应云昭。
“我确实不能放任那魔族心孽，未来可能潜入道宫作乱，但你的安危，比所有人的安危都更加重要。”
剑尊静静垂眸，最终决定将这件事的选择权，全然交到应云昭手中。
他的弟子，灵性感应的天赋比他更高，若是她的灵性感应到危险，那便让她留在宗内。
无论如何，这些魔族心孽，也抵不过应云昭的安危重要。
而若是她决定搜寻心孽，那便说明在应云昭的感知中，这些魔族心孽的危险性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也绝不能让那些魔族心孽有再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你仔细思量过后，再告诉我，你是否要同我一起进入苍莽山脉，搜寻魔族心孽？”
“不要勉强，你若有一丝一毫的不安，便说明此事对你藏着风险，这是你的灵性预警，在保护着你。”
而说到此处，看着女孩依然亮晶晶的清澈的黑眸，不仅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有种像是能逃出笼子撒欢似的喜悦情绪，晏明霄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后悔之意。
云昭，真的能领会他话中的意思，运用灵觉感应劫数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怕不是听到能出去玩，就高兴得不顾一切了吧？
晏明霄沉默片刻，果断道。
“罢了，我还是安排几位长老，同我一起搜查苍莽山脉。云昭，你便留在这里……”
应云昭立刻死死拉住就要起身的剑尊衣袖，她的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格外坚定地喊道。
“不要不要！师尊，你就相信我吧，我的那什么灵性能够感觉到，我一定能和师尊一起找到魔族心孽，而且最后会和师尊一起平安无事地回来的。”
晏明霄看着应云昭笃定认真的小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捏了捏她头顶蓬松柔软的发团，沉声应道。
“好，云昭，我会护好你的。如果你看到很恐怖的幻象，也不必害怕，那些幻象都是心孽制造的幻境，我会将它们尽数诛绝斩尽。”
晏明霄原本还想叮嘱些什么，只是看着应云昭已经迫不及待，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剑尊只能抽出自己腰间的怜微青剑，温声问道。
“不是想学飞吗？我教你御剑飞行之术，好不好？”
“好哦！”
在应云昭的欢呼声中，怜微青剑发出一声格外清越的剑鸣，剑身修长，锋刃宛如结冰覆霜的雪山山脊，又隐隐流动着淡青色的冰寒光华。
怜微剑悬浮在半空中，开始缓缓变长变宽，伏低至应云昭的脚边，如同一叶平稳的扁舟，等待着上舟之人。
晏明霄原本还担心应云昭会有些畏怯，然而还没等他伸出手，女孩就兴奋地跳到了剑上，然后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着剑身。
怜微剑初具灵性，下意识收敛起锋利剑气，宛如一座温润的剑山玉石，冰凉的清辉从女孩指尖流淌而过。
“好了，云昭，别玩了，我们要走了。”
晏明霄踩上剑身，拎起应云昭的后领。
下一刻，怜微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这速度与怜微剑以往的速度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龟速，然而飞剑上的应云昭，却感觉像是坐上了一辆云霄飞车。
“哇哦哦哦哦！”
怜微剑穿出剑道峰的护山大阵，又穿入道宫的万里云海，脚下的山河万物似乎变得越来越微小，他们像是要朝太阳飞去。
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暖融融的阳光打在她脸上，高空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应云昭额前的碎发胡乱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女孩雀跃的叫喊声与清脆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她忍不住在飞剑上蹦跳了一下。
剑尊不得不伸出手，微微用力地按在应云昭的肩膀上，才能确认自家弟子，不会在飞剑上开心得直接跳下去。
虽然他架起了一层护体灵气，连带着将应云昭都包裹进其中，她不可能从剑上真的掉下去，可对于自家这个随时可能上树的皮猴弟子，晏明霄还是不免担心她又会惹出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当他将御剑的法诀与心得，尽数传授给应云昭，让她可以试着御使怜微剑后，高空中原本笔直疾速前行的怜微剑，瞬间开始急剧地波动起来。
怜微剑有时像波浪线一样，在高空中上下波荡起伏着，有时又开始自由回旋旋转……
当晏明霄发现应云昭已经开始用怜微剑，在高空的云层里写字时，他果断地收回了怜微剑的操控权。
“好了，云昭。”
晏明霄冷静地一手按住应云昭的肩膀，一手微微用力地捏了捏她头顶的发团，权当是教训一下她的顽皮举动。
“你以后拿自己的剑写字，如今正事要紧，我们需要尽快赶到苍茫山脉。”
应云昭有些依依不舍地应了一声，不过还是没有抗议，乖乖地点了点头。
晏明霄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孩子头顶，被他捏得有些不成样子的发团，他心中不免带着些歉意地想到。
云昭还是很识大体的，而且她第一次御使飞剑，好动些也是在所难免，等她长大以后，再回想到小时候这些顽皮举动，说不定还会觉得羞恼呢。
想到这里，晏明霄笑着叹息一声，忍不住解开她头顶的发带，从储物袋中掏出梳子，将她的头发又梳理整齐，重新绑回了一个圆滚滚的蓬松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