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昭亮晶晶的眼睛，比刚刚递给他烤鱼的时候，更明亮如星。
晏明霄沉默地收回自己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心软与感动。
果然，是他想多了。
比起待在只有他一人的剑道阁中，这孩子或许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和她能一起玩耍的好友了。
孩子黑乎乎的脑袋忽的凑近他的身边，仰起雪白小脸笑盈盈道。
“师尊教我写字，都捏断几根笔杆了，为了书房的安危，我还是先去劳累一下别的司业吧。等到我学好了，我再写给师尊看。”
晏明霄不由生出一丝感动的情绪。
这孩子将他的辛苦看在眼中，果然还是很懂事……
等等，晏明霄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青年剑尊沉下清俊寒霜的面容，气势不怒自威，一字一句缓缓道。
“你既然知晓我的辛苦，怎么还不肯好好坐着写字？”
应云昭眨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忽然看向窗外。
“师尊，你吃饱了吗？我再去给你抓一条鱼来烤。”
晏明霄气极反笑，他忍不住按住了自己微微跳动的额角。
这孩子，怕不是就只是单纯喜欢抓鱼和烤鱼吧？
他的大掌按上应云昭头顶的发团，忍不住略微用力地捏了一下柔软蓬松的发团，权当是抓住了应云昭的猴子尾巴。
“给我坐着，好好写字。”
应云昭这次乖巧地应了一声，她的头发如今掌握在师尊手中，她只能乖乖坐下写字了。
第二日，目送着麒六跟着自家小弟子离开，晏明霄独自回到空荡荡的书案旁，望着书桌旁的那张小书案，不由生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挂念之情。
但是当看到那张小书案上面，仍有着些歪歪扭扭的大字时，他那的那股不舍之情立时就释然散去了。
还是去苍茫山脉，搜寻魔孽踪迹吧。
晏明霄心中暗叹一声，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毕竟教导云昭那孩子，再被她气得头疼的日子，说不定还长着。
……
应云昭这次再来到了道玄院中，即便她又迟到了，那位看着和颜司业差不多模样，气势也格外老成持重的司业，也只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便让她进来了。
只不过应云昭这次坐下来，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汇聚了好多道，混杂着惊讶与畏惧的目光。
这节课似乎是宗规以及修真界一些常识的教导之课，司业的声音平乏无味，应云昭听着听着，脑袋便不由一点一点地低下，最后直接趴在了桌上。
等到她一觉醒来时，竟然已经到下一堂课了。
这一次授课的，是个眉目如柳，清秀婉约的年轻司业。
林司业的声音温柔如水，讲课的内容却通俗易懂，娓娓道来。她教导符箓一课，即便内容有些艰涩生晦，应云昭也听得津津有味。
而当林司业教授弟子们制作简易符箓，询问谁想上台前来演示成果时，应云昭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林司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有一瞬的微微迟滞。
但很快，司业就柔声应道。
“好，就让云昭来试试吧。”
在应云昭走上台前的这片刻功夫，林司业脑中已经紧急过了一遍，万一这孩子中途捣乱，或者在绘制符箓时出现什么意外，她该如何紧急补救的处置方案。
毕竟有颜司业前次被气晕的教训在前，道玄院的司业们，都对这位剑尊钦点的弟子，有了点敬而远之的心思。
然而林司业没料到的是，应云昭提起符笔，笔尖沾满着鲜艳的朱红丹砂，就如同她方才教导的一般，笔势沉稳，转锋利落，整处符箓如行云流水般勾画而成。
最后，女孩收笔，她仰起脑袋，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司业。
“司业司业，我写的符箓，好看吗？”
林司业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点想笑的感觉。
这孩子，符箓是用来施法的，哪里是用好看来评价好坏的？
不过应云昭初次制成的这张符箓，笔力流畅，气韵贯通，已经可以担得下品完美的评价，若不是符纸与丹砂限制，这孩子第一次制符，说不定就能制成一张中等的符箓。
这等的天资卓越，若是没有被仙尊收入门下，她都要起了爱才收为弟子的心思。
“好看。不过你可知道，该从何处点入灵气？”
她还没有讲授到这一课，符箓从何处注入灵性，也决定了符箓的施发效果。
应云昭认真地看着自己刚刚画好的聚火符，孩子雪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绷着，似乎在严肃思考这个问题。
林司业不由哑然失笑，按照她方才教授的笔法，一次绘制成功符箓，已经是符道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可是要在全然陌生的符箓上，点灵成功，理论上而言，那非得是天授灵性的修士，或者是在符箓一道上有极其精深造诣的符道大师，才可能做到。
可就连当年的尊上，传闻在第一次制符时，也失败过数次。
仅存在于理论上的，天授灵性的修士，林司业更是从来真正遇到过。
即便这位灵性过人的孩子，确实是剑尊看中的弟子，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吧。
就在林司业准备带着应云昭，以符笔点入灵气时，女孩毫不犹豫地提起笔，丹红的朱砂，落入了符箓偏下处，一道看似极不起眼的笔画之中。
下一刻，整张符箓纸上骤然升起一缕青烟，符纸瞬间化作燃烧的赤红火焰，如一轮烈日一般，悬浮于案上。
看到应云昭仍然近距离地盯着符纸，整张小脸差点直接埋到火里面，林司业被吓了一跳，即便她已经在桌案上施展了抑制符箓威力的符术，可要是应云昭在她的课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被仙尊问责的可能。
林司业迅速抬手，以灵力拂散成灰。
“云昭，怎么样了？你有被吓到吗？”
林司业紧急按住了女孩，查看她的情况。
然而应云昭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她还转过脸，朝着林司业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
“司业，我没事，只是那团火好漂亮，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司业放下心来，忍不住带着点无奈地教导道。
“符箓终究是伤人的玄器，而且你现在还是引气修为，一定不能如此近地观察符箓使用的威力，知道了吗？”
应云昭乖乖点头，直到这时，林司业方才有心思想到，女孩刚刚毫不犹豫点上的那一笔。
即便她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林司业也还是下意识问道。
“云昭，你先前是学过聚火符吗？”
“没有啊，不过我很喜欢画画，司业你看，”应云昭又在半残毁的符纸上，画下了一只红色的小鸭子。
林司业一开始有些好笑，但是在发觉应云昭画下的那只鸭子，灵动地朝她眨了眨眼，甚至还扑扇了一下翅膀后，她有些笑不出来了。
画而诞灵。
这孩子莫非就是传说中，生而被天地授予了超然灵性的道种之才？
而且这孩子还是至纯体质的修炼圣体，林司业脑中甚至不由冒出了一道有些大不敬的念头，即便是当年剑尊的绝世天资与超人灵性，也未必能比得过现在的云昭吧。
所以，她现在教导的，莫不是一位未来的人族真君？甚至，可能是一位未来的圣境尊者？！
想到这里，林司业的脸色都不由激动得微微发红。
尊上竟然将一位未来圣境尊者的教导重任，交到他们这些司业手上，她绝对不能让尊上失望，也更加不能让这孩子的天资被埋没掉。
念及此处，林司业爱怜地摸了摸应云昭柔顺的小脑袋，再三叮嘱道。
“以后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要再做出这等危险之事了。好了，云昭，回到位置上，好好听讲吧。”
接下来的课程上，林司业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授课热情，应云昭也格外热情地配合着她。
而那些本来有些符道基础所在，抱着散漫心思学习的弟子们，在林司业比之前认真而细致了数倍的教导压力之下，也不得不提起精神，认真学习着这门符箓课程。
他们虽然在符箓一道上有些心得，但到底没有林司业一般，如此清晰地直观感受到应云昭的天资，最多觉得这位一进来就惹了大祸，却还安然无恙的剑尊弟子，在符道上，确实有成为剑尊弟子，还有住入梅寒阁匹配的天才能力。
而在下课之后，一张张好奇又热情的脸也围在了应云昭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
“云昭师姐，您平时是借住在剑道峰里吗？”
有的开始打探她是否是剑尊的真传弟子。
“云昭师姐，听说你还是至纯圣体，你修炼是不是特别厉害？”
有的在试探她的修炼天资。
“师姐师姐，你是怎么把颜夫子气晕的？”
有的少年人双眼冒着星星，纯粹是想学习她怎么能把颜司业气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