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没给它任何提示, 系统也只能紧急应变, 瞎睁着眼开始掰谎话。
应云昭似乎下来就是为了问这么几句话，她又笑着鼓励了几句。
“我们都姓应，看来很有缘分。你的炼器手法很不错……”
宿主少有这么夸张它的时候，即便知道是演戏的，系统此刻也不由被逗得眉开眼笑，一点表情管理能力都没有。
而她与系统亲密的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 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众人的一阵怒火。
他们还搁这辛辛苦苦抓灵蚊呢，怎么就有人开始炼器了？那人炼器的手法还得到了应真君的赞赏，这个散修也配？
还有看那散修乐呵得笑不见眼的样子，一看就是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土包子，这也能得到应仙子的夸奖，肯定是动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引手段！
于是到了晚上的时候，系统突然就发现自己的帐篷遭殃了。
十条八条不知道什么模样的灵器划破了它的帐沿，还弄坏了它好不容易炼制大半的傀儡灵器，有些还在篷帐里留下了些气味格外恶臭的灵药渣滓。
系统顿时委屈巴巴地找宿主以及仙尊哭诉。
为首的晏明霄无动于衷，还格外看不惯此人朝着云昭哭哭啼啼模样。
然而应云昭脸上却显露出了几分怜惜之色，甚至还主动拍了拍那散修的肩膀。
“别哭了，真是太可怜了，你就将住处挪到我这边来吧。”
系统感激得眼泪汪汪，只觉得宿主真好，宿主庇护它度过了风雨飘摇的这一夜，至于风雨是哪来的，那就不管了，反正宿主就特别特别的好！
而这一幕落在诸多修士眼中，更加激起了他们对那散修的恶意。
明明看着不过是寻常清秀的小白脸，可怎么卖弄一番可怜，就真的得了应仙子的怜爱？！
他们不服！
有人还想照猫画虎，学着这散修的手段去求见应仙子，可应云昭连个面都不见他。
而在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一干人等中，叶飞池的面容沉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更多了几分旁人难以得见的煞戾之气。
应云昭对那散修的态度如此不同，甚至比当年对待他时更柔软和煦几分，难道她真的看上了那个无名散修？
想到快要进了自己怀里的美人，还会有再飞走的可能，叶飞池心中怒意翻涌，眼眸中更多了几分阴鸷寒意。
看来是留那人不得了，他必须得想个法子，将那个散修早早铲除！
系统安心地待在宿主给它准备好的临时洞府里，明明这里温暖如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系统界面却突然弹出了十几条安全警报。
肯定是错觉吧，它都离宿主这么近了，怎么还会有危险？
这样想着，系统安然地翻了一个身，只认真想着明日怎样把自己的那尊灵器完好炼出来了。
……
方才在众人面前，晏明霄强忍着没有当众开口阻拦云昭做的决定。
但是等真的看到了云昭的洞府旁，真的多出了一座紧邻着她的石头洞府后，晏明霄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他和云昭的关系，今日才松缓了几分，晏明霄不想因为那个无名散修，又让云昭不开心，再与他生疏开来。
于是在冷寂的夜色之中，晏明霄独自望着桌案上的那柄怜微青剑，他的手在剑柄上缓缓拂过，剑身闪烁着凛冽幽冷的寒芒。
晏明霄孤身坐了许久，仙尊清幽的眉眼映着寒芒，有一瞬间难以言说，他的眼中是否透出了一刹的森冷杀意。
晏明霄握紧怜微青剑，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只是个如容逐雪，孽身一般的碍眼之人，云昭今日只是随口夸赞几句，定不会将那人放在心上。
可是，倘若她真的将那人放在心上了呢？
道剑察觉着主人的杀意，陡然震颤出一股极低的凛冽锋芒杀气。
片刻之后，晏明霄便将那道剑插回剑鞘之中，拿出一方古琴，开始弹奏起他从前教云昭的那些乐曲。
琴音悠扬婉转，晏明霄控制着自己的心绪，没有让半点杀意渗入琴音当中。
从前，他每一次弹奏此曲，云昭都会跑过来，有时还会抱着个枕头，有时还会拿着一本话本，兴高采烈地对他说。
“师尊，你的这个曲子好助眠，快一边弹一边念故事给我听！我要睡觉了！”
想到那时的云昭，晏明霄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着，琴音中多出了几分婉转柔和的怜爱之情。
他原先是想引云昭而来的，然而云昭一直没有来，他也索性一直弹奏下去。
晏明霄不知道弹奏了这首曲子多少遍，他回忆着在剑道峰上，与云昭度过的那些岁月，回忆着自己看那孩子一点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回忆原本是美好的，柔和的，就如同他弹奏的这首曲子一样，然而忽然间，一幕突兀的，格格不入的景象，如同惊雷一般，闯入了他的脑中。
那是他在仙迹里看到的那一幕。
孽身低着头，他在吻云昭，少女仰起头，闭着眼，却也配合着他那般笨拙而渴望的吻……
琴弦发出一声怪异的颤音后，骤然崩断开来。
晏明霄的手在空中停滞了许久，面色也如同被冻住的湖石。
过了许久，他方才定了定神，再拿出一把琴。
剑道峰上的古琴，是很多的，毕竟云昭总是喜欢拿着琴在外摔摔碰碰，有时还会拿琴打架，他教导着孩子不要拿雅静之物，做这些暴烈之事，但又无声在储物袋里给她备了许多琴。
仙尊一身雪白广袖，在燃着袅袅熏香的静室之中，端坐抚琴，神情专注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之色。
然而，那幕孽身亲吻云昭的场景，一遍又一遍浮现出心头后，他再也无法弹奏出如同从前一般悠然安宁的乐曲。
晏明霄越想让道心上空无一物，孽身与云昭十指相牵，亲密相依，耳鬓厮磨的场景，便像是附骨之蛆的魔孽，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晏明霄越想将这些不堪的景象抹去，他们出现得便越发清晰，清晰得……
就像是云昭在他耳边，也这么依偎呢喃过一般。
晏明霄真正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桌案上的新琴，琴弦已经尽数断裂开来，琴身上一道道细密裂纹绽出，那是他的指尖带着剑气，无意识拂过琴身，留下的伤痕。
晏明霄垂下幽深晦暗的眼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该斩的人，不仅是孽身，还有他自己。
应云昭便是在这时进来了。
少女带着夜色洒落下的寒气，穿着与他一样的雪白广袍，身姿挺拔纤长，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只到他腰间的孩子。
她的眉眼是美的，那股清艳昳丽，生机勃勃的神采，带着一种灼烧他眸光，令他不敢再看第二眼的明艳夺目之色。
晏明霄忽然更想要斩他自己了。
他垂下眼眸，无声地握住腰间的怜微道剑，想剜去他的这对眼睛，剜去他的口舌，剜去他的那颗心脏，这样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便不会在他的心中继续滋生蔓延。
应云昭叽叽喳喳地抱怨道。
“师尊，你的琴艺退步了吗？怎么弹得这么难听，弹得又吵又乱，后面还像是在砍木头，吵得我都睡不着觉。”
晏明霄只深深垂下眼，他的身姿仍是挺拔如柏的，此刻却仿佛被大雪压垂下的松木，带着摇摇欲坠的颓然之色。
“云昭……是师尊……错了……”
他一字重过一字，字字如刀地滑过喉间，带着彻骨难言的痛意，然而这痛意却让他的神志更清醒几分，能够更清晰地继续说道。
“我……不堪，为人师表……”
看着晏明霄一副受了大刺激的样子，应云昭也不敢再接着刺激他了。
她这次乖乖地坐到了他身边，少女的眼睛像蝴蝶一般眨着，就那么认真地看向他。
“……好吧，师尊的琴声也没有那么难听啦，只是有点吵而已……”
应云昭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她这几日来在秘境里见到的，一众修士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简直比那些话本故事还要有趣的阴谋诡计。
而望着少女在柔软烛光包裹下，更为明艳清丽的面容，晏明霄握在剑柄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下。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要开口，直接问云昭。
她是真的放下了吗？
放下了对孽身的执念，放下了对他的怨怼，决心从此以后，就与他做回从前那样，再寻常也再亲近不过的师徒？
怜微青剑仍然是锋利冷寒的，晏明霄空握着它，却不知道该如何斩下去，才能斩断他生出的妄念，斩断他的私心贪欲，斩下他不该有的动摇，以及，动心。
应云昭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少女忽然偏了偏头，她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明媚，却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告诫气息。
“师尊，不许做我看了会不开心的事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