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些石头里的灵力好厉害，比灵晶里的辣的多了，我刚刚吸完了，都觉得有点消化不良呢。”
来不及为自己死掉的最后一重千年后手多几刻哀悼，晏明霄神情一滞，瞳孔骤缩，他一步上前，立刻扣住应云昭的手腕，一边紧张检查着她的身体情况，一边传讯给医修，声音焦急无比地快速问道。
“还有什么不适？！”
晏明霄心脏宛如被一股巨力牢牢攥紧——那可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阵法中，也不知道还蕴藏着什么危险之物，云昭若是误吸了其中的危险之物，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晏明霄不敢再有片刻迟疑，他检查不出云昭身体的异状，但也甚来不及等医修赶来，就立刻带着应云昭，一步踏入虚空湍流之中，再立刻撕裂出前往道宫中的医馆。
医馆中医术最好，此刻还在运转灵气，修炼补气的老医修，一睁开眼就发现房间中多了两位急迫不安的年轻修士。
而且这两人，其中一位是道宫内大名鼎鼎的北渊仙尊，另一位还是仙尊的真传弟子。
到底发生了何事，竟然是这两位前来看病？
难道是仙尊或仙尊弟子，染上了某种虚空传来的恶疾？
虽有些一头雾水，但老医修还是很快镇定下来，望着被仙尊按在椅子上坐下的真传弟子，老医修迅速按上了应云昭的手腕。
应云昭打了一个嗝，又打了一个嗝。
而在应云昭身后，晏明霄的指尖此刻紧张得都在不稳颤抖，快要捏碎医修面前的木桌案。
“宋医师，云昭的情况怎么样了？严不严重？需要什么丹药灵物？！”
老医修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疑惑，变得逐渐茫然，又变得有些不解，最后，他望着仙尊紧张凝重的神情，斟酌着语句，格外谨慎道。
“尊者，您的这位徒弟，应该只是吃多了一时有些积食而已，无需什么贵重的灵物，我现在便能开出消食的药方。”
只是说完这句后，老医修捻着胡子，忍不住望向了应云昭身后，气色看着比应云昭更像个病人的仙尊。
老医修的语气变得更加委婉了几分。
“倒是尊上，看着有些气凝于肝，肝郁化火之象，不如尊上先坐下，让老夫看看吧？”
第99章 静心
在听完医师对云昭下达的诊断后, 晏明霄的神情先是一松，然后不由一滞。
积食？
云昭吸食了那么多灵脉中的灵气，能不积食吗？
她但凡下嘴的速度慢一点, 给他多留一点灵脉, 还可能会积食吗？！
放下了对云昭身体的担忧后，想到自己已经化为乌有的第三处千年后手，晏明霄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得那医师说的确实不错, 别说是肝气化火了，他现在再多看云昭几眼，说不定那肝火还能化出血呕出来。
晏明霄面无表情地提溜起应云昭，让她从他的座位上让开。
从未看过医修的青年仙尊，此刻麻木地坐下，拉开衣袖，将他自己的手放在医师面前的诊脉案上, 心如死灰地平静说道。
“那就劳烦宋医师了, 帮我多开几副……几十副药吧……”
若是再不喝点败火静心的药, 晏明霄觉得他可能真的忍不住那股打孩子的冲动了。
他身后的熊孩子却恍若未觉，应云昭又打了一个嗝, 还笑眯眯地按住晏明霄的肩膀, 朝着老医修问道。
“医师伯伯，能给我……嗝……开好喝的……药吗？至于师尊，他不怕苦……嗝……开点苦的也没事！”
望着面色红润的仙尊弟子，以及面色灰白的仙尊，医师忽然有点明白，仙尊的这股肝火从何而来了。
不过虽是医修，他也不敢胡乱腹诽仙尊与仙尊弟子, 依言开了药方后，应云昭兴高采烈地提着药包，御剑带着师尊走了。
晏明霄一路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比应云昭身后的麒六更像一具战傀。
回到剑道峰上后，晏明霄没有将煮药的事务交给战傀，为了求得片刻的宁静，仙尊选择亲自看炉煮药。
然而某个喋喋不休的噪音源，还是缠上了他。
“师尊，你的面色好难看呐，要不我帮你煮药吧？”
晏明霄面无表情地捏住了应云昭从他手里抢过的蒲扇一角。
不行。
要是让云昭煮药，他担心云昭一个胃口大开，万一连他的药都干吃下去，他就又要带着孩子再跑医堂一趟了。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煮完药喝完，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这样或许等醒来的时候就能发现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云昭没有烤了他的噬灵虫，也没有毁了段家人身上的血脉之力，更加没有以一己之力吃空了他的大阵灵脉……
可能是仙尊的面色太过难看，应云昭忽然良心发作，不过也可能是药炉里的药味太过难闻，应云昭最后被熏走了。
“师尊，那你去好好煮药吧，我去外面玩会！”
望着孩子翩跹如蝶，灵动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晏明霄在心中默默应道。
去吧去吧……反正他已经没有第四件事关千年大计的重要之物，可供云昭祸害的了。
就算云昭现在把整座剑道峰、剑道阁、段氏秘境都毁了，晏明霄也觉得他能够心如止水，直接披上一层僧袍出去，直接皈依佛门了。
煮好了两碗漆黑如墨的药汁，晏明霄传信给麒六，让他将应云昭带回来。
应云昭这次回来，身后没有再跟着一堆需要他道歉赔礼的苦主。
夕阳遥遥落下，少女雪白衣袍上染着一层碎金晚霞般的光辉，她手上提溜着一串鲜红欲滴的丹红果。
晏明霄心累得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是用眼神示意应云昭，先喝下他递过去的那碗药汁。
即便药师刻意斟酌，浓黑的药汁里也透着一股清苦的气味，然而应云昭恍若未觉，捧着一碗药汁，咂巴了一下嘴，就喝下去了。
这倒是省去了晏明霄一点哄孩子的力气。
他再面无表情地喝下自己面前的这碗药。
苦……
但是再苦也苦不过他现在死寂如灰的心……
然而刚放下碗的那一刻，一颗丹红果就顺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强行塞进了他的嘴边。
应云昭收回手，笑眯眯道。
“师尊不要不开心了，吃点果子甜甜嘴吧！我要出去玩了，晚一点再回来，师尊不用等我一起吃饭！”
只一个呼吸间，应云昭就跳出了书阁，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书桌上那一串鲜红甜美的丹红果。
甜蜜的果子汁水味道，并不能中和药汁的这份苦涩酸浓，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青年仙尊坐在寂静的书阁中，无视着周围的一片狼藉，他一颗颗掰着丹红果，送入口中，最后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果子起了作用，晏明修的心情还是平静了几分，认命地收拾起了应云昭留给他的这堆烂摊子。
这处大阵灵脉，不能让其他修士发现。
既然阵法已经没了用处，晏明霄也只能强提起精神，掩埋了地下的那些废弃阵路，修缮了自己书阁内被云昭破除的阵法，再平静地等待应云昭回来，然后向她宣布一则消息。
“云昭，接下来这几年里，你暂时不能出宗历练，先留在剑道峰上，静心修炼几年吧。”
应云昭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什么？师尊，你不是说我从道学院毕业以后就可以下山历练了吗？怎么又不能出宗了？不行！我不同意！……”
晏明霄心如止水地听完自家弟子的一大堆抱怨，仙尊清俊淡然，眉眼平静的面容，此刻如同安坐于庙宇供奉高台上的缥缈神佛，波澜不惊道。
“不行就是不行，你的心性尚未稳重，我不能放你出宗……”
经过刚才那一段时间，晏明霄也算是想明白了，让云昭留下来，祸害他的剑道峰，至少能让她只祸害他一个人的道场，不至于让她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可要是现在就放云昭出去历练，鬼知道云昭心血来潮又会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祸来，到时若是其他宗门与世家联合起来，上门向他讨要一个说法，那他只怕就护不住云昭了。
而且万一真的到了那些势力要严惩应云昭，让她受些皮肉之苦的程度......
晏明霄闭了闭眼，却还是要承认，他实在舍不得如此惩罚云昭。
所以，比起放她出宗，届时定会闹到如此地步的可怕结果，晏明霄宁愿将应云昭圈在剑道峰上。
青年仙尊面无表情地想到。
他再好好管教个四年，到时候云昭的心性总能够有所成长，至少懂得不惹太大的祸了，对吧？
而应云昭见反对无用，晏明霄还平静地垂下漆黑清寒的眉眼，处理案上的公文，少女的眉毛不由一挑。
不肯放她出宗历练是吧？
师尊，你千万别后悔！
……
四年的时间眨眼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