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地板上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他走到卧室，想把她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晒一下，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合照。
那是在萨斯坦西北检查站送走第一批侨民时，华联会会长拍下的照片。
镜头里硝烟尚未散尽，背景是残破的围墙，远处还隐约看得见滚滚烟尘。
叶里深情凝重，他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那时他们还没有对彼此动心，还是针锋相对的状态。
转眼过去两年了，萨斯坦撤侨还历历在目，仿佛昨日。
华联会会长拍照的时候，他们还没遇上贺池小队和王处小李，叶里在这张照片的空余位置，添上了五个火柴人，还给他们都一一标了名字。
他把相框重新摆正，小心放回床头柜原处，转身将衣柜里的衣物一捧捧抱到阳台晾晒。
暖融的日光覆过衣料，驱散封闭衣柜积攒下的潮湿气味。
全部收拾完毕，暮色已经笼罩楼宇。
屋子通透清爽，风从敞开的窗缝缓缓流进来，混着果物与香薰淡淡的气息。
闻绪挨个确认水电、热水器一切正常，把家门钥匙搁在玄关托盘最显眼的地方。
闻绪拿出手机，敲下一段简短文字发送过去。
【房子收拾好了。冰箱备了速食和果蔬，落地别住酒店，直接回家。】
而另一边的叶里，正坐在通勤车上前往哈扎尔机场，看到消息，拨通他的电话。
“喂？”
对面沉默良久，回道：“嗯。”
“这是怎么了，田螺先生？”叶里打趣着。
通勤车停在特定通道旁，司机为叶里打开车门，“叶处，到了。”
外面是哈扎尔傍晚燥热的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
叶里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畔，一手拎起脚边沉重的公文包，迈步踩下车门。
“没事，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听筒里传来闻绪低沉安静的嗓音。
“哎呦喂，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叶里在临时通道边接电话，身后工作组的同事陆续下车，低声交谈着登机前最后的核对事项。
她稍稍往侧边退了两步，避开人流，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你专程跑一趟北京收拾屋子？部队那边工作不忙？”
“调休了。”
“那你记得十点来接我。”
叶里打着手机，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远处城市方向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砰——！”
“叶里？”闻绪听到电话对面的爆炸声，心下一沉，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北京窗外是缓缓沉落的黄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平缓驶过，一派安稳人间。
可听筒里残留的那一声爆炸轰鸣，死死砸在闻绪心上。
他立刻按下回拨，第一遍是忙音。
第二遍，冰冷的系统提示无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拨出去的呼叫全部石沉大海。
闻绪握着手机的指节在颤抖，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
叶里带着笑意的声音犹在耳畔，那句“那你记得十点来接我”还清晰地回荡在脑海，转瞬就被爆炸的巨响吞没。
万水千山相隔，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到，连确认一句平安都无从谈起。
他迅速翻出备忘录记下的海外工作组应急联络方式，略有些急促地按下号码。
听筒里依旧是冗长的等待，接着便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闻绪靠在沙发靠背，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惶然。
他打过无数硬仗，见过流血负伤，习惯了生死悬于一线，可从前危险都在自己眼前，而此刻，危机隔着重重大洋，他却束手无策。
许久之后，他发动车子，径直开往首都国际机场。
夜色下的机场航站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接机口挤满等候亲友的人，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起降动态。
闻绪停好车，走进大厅，找了一处靠近国际到达出口的长椅坐下。
他手里始终攥着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暗下。
原定十点落地的那班归国航班，航班状态迟迟没有更新。
公共大屏上，那一行航班号后面挂着灰色的“延误”二字，没有预估时间。
周遭人声喧嚣，旁人脸上是期待或是轻松，只有闻绪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郁的安静。
他不停刷新外事官网、新闻推送，一条条碎片化的外网消息跳出来，只言片语提及哈扎尔机场附近发生爆炸袭击，具体人员情况全部模糊不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九点，九点半，十点。
长椅旁人来人往，一批批旅客抵达，亲友相拥相聚，欢声笑语落在耳边，衬得他的等待愈发难熬。
十点半，闻绪起身走到出站口，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在涌出来的人流里来回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始终不见叶里。
闻绪微微垂眼，正打算退回长椅，再去刷一遍官方通报。
身后，一道轻快、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喧闹，落进他耳里。
“闻绪！”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就完结咯
第70章
闻绪猛地回头, 看见叶里就站在他身后，提着行李箱，手上还拿着机票。
没等叶里反应, 闻绪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死死箍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叶里猝不及防被裹进他的怀抱，肩头被他抱得微微生疼,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回来了。”叶里靠在他的肩头。
机场大厅喧嚣的人潮、广播播报声、来往旅客的脚步声, 仿佛都隔了一层朦胧的屏障。
闻绪没有松手,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沉沉落在她的发丝间。
万水千山的牵挂, 电话里骤然响起的爆炸轰鸣，无数次拨不通的号码，深夜长椅上漫长煎熬的等待……
直到此刻, 怀里实实在在地传来她的体温，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过了很久，他才稍稍收松手臂，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 手掌扣着她的后颈，低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看见她眼底的青黑，外套上蒙着一层来自异国战场的薄尘，心又跟着揪了一下。
“有没有哪里磕碰到？”他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一点伤都没有。”叶里浅浅笑了笑, 抬手抚过他的下颌，“回家吧。”
“嗯。”闻绪接过她的所有行囊, 牵住她的手腕, 指腹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像是要确认她真实的温度。
车子一路穿过京城沉沉的夜色，街灯的光影流转，不断从车窗掠进又退走。
车厢很安静，叶里靠在副驾座椅上，连日的紧张终于卸下，倦意一阵阵往上涌，大半时间都只是静静看着闻绪握着方向盘的侧影。
一路无话，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乘电梯上楼，闻绪掏出钥匙拧开门，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出来。
关上家门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闻绪反手扣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落定。
他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在叶里身上。
夜里机场那一场劫后重逢，隔着人潮的克制拥抱，积压了数月的思念，还有爆炸袭来时蚀骨般的后怕，全部在此刻翻涌上来。
叶里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尘土的外套，刚抬起眼，人就被他拽进怀中。
闻绪低头覆上她的唇。
是一个滚烫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吻，混杂着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吻得很重，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辗转厮磨。
叶里起初微怔，下一秒便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回应他。
闻绪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叶里的唇和脖颈，死死抱着她不愿放开。
叶里微微仰着头，直到他想有下一步动作，才推开他。
不过没推开，只是制止了他的行动。
“我要先洗个澡。”
闻绪继续刚才的动作，解她衣服的速度还更快了，“一起洗。”
叶里顿了顿，说道：“我东西还没收。”
“明天收。”
话音刚落，他弯腰将叶里打横抱了起来。
叶里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他步伐沉稳，抱着她穿过客厅，径直走向浴室。
从浴室出来，闻绪还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去客房还是去主卧。
叶里无所谓地躺在闻绪怀里，反正是他动又不是自己动。
最后闻绪抱着她去了主卧，主卧床软一点，她能休息得更好。
“我好累。”
“你什么时候回去。”
闻绪正撕开包装，听到这两句话，动作顿了顿，“想我走？”
“问问而已。你快点，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