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路边的建筑慢慢稀疏，一片低矮的灌木树林出现在夜幕里。
他踩下刹车，停在树林边缘。
“叶里，下车。”闻绪回过头，看向后座的两个人，“车上估计有定位器。”
他指向南方：“往那个方向跑，别回头。”
“那你呢。”叶里猛地抓住他的衣服，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慌乱，“车上有定位，你还要留在上面？”
“必须有人把他们引开。”闻绪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却带着决绝。
他抬眼望向南方，沉沉夜色之下，隐约能够看见扎博勒的城市建筑。
“顺着这个方向，穿过这片灌木林，抵达扎博勒。扎博勒城外有一个戈壁悬崖，顺着悬崖走，就是西南方向，一直走就能追上左思恬。带着贾莱走。”
“我们可以一起走。”叶里不肯松开，耳后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眩晕一阵阵翻涌上来，可此刻她全然顾不上伤痛，“我们放弃车辆，一起去树林。”
闻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道路尽头，追兵正在循着信号赶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车停这儿，他们就知道你要去哪，时间不多了，下车。”
叶里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拉着贾莱迅速下车。
闻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匕首，塞进她掌心，粗糙的刀柄贴着她冰凉的皮肤。
“保护好自己。”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深邃晦涩地看着她，声音消散在旷野的风里，“一定要活着出去。”
说完，他不再给叶里争辩的机会，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叶里站在灌木林的边缘，牵着贾莱的手，眼睁睁看着那辆破旧的车调转车头，朝着背离工业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不再犹豫，拉着贾莱迅速朝树林里狂奔。
灌木枝杈刮过手臂，一道道细碎的刺痛刺激着神经。
夜色浓稠，林中几乎没有光亮，叶里只能借着稀薄的月光辨认方向，一手紧紧攥着那把折叠匕首，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贾莱。
贾莱的手掌满是冷汗，一路踉跄地跟在她身侧，喘息格外粗重。
身后公路的方向，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亮。
数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夜，追着闻绪那辆车的轨迹呼啸而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旷野尽头。
追兵全部被引走了，可叶里的心也没有放松。
耳后的钝痛蔓延至太阳穴，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好几次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丛生的荆棘之中。
每一次晃神，她脑海里都会闪过闻绪方才的眼神。
那句“一定要活着出去”反复盘旋在耳边，沉甸甸压在胸口。
“姐姐……”贾莱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会回来吗。”
叶里脚步一顿，身体完全透支，往前踉跄两步，腿一软倒在地上。
喉间干涩发疼，她低下头，借着微弱月色看向女孩惶恐的眼睛，没有办法给出笃定的答复，只能握紧她的手。
“我不知道。”
“我们先活下去。”她低声说。
贾莱眼神坚定的点点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戈壁夜晚的寒气顺着地面浸透衣衫，叶里跌坐在干枯的荒草之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贾莱慌忙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漆黑的眼眸里充满恐惧与无措。
身后远处公路方向断断续续传来枪声，沉闷地飘越过林地，每一声都揪着叶里的神经——
是闻绪去的那个方向。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撑住地面想要爬起来，胳膊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现在不能倒下，一旦在这里失去意识，她和贾莱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扶你。”贾莱的声音细细的，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叶里的衣袖。
叶里深吸一口带着沙土的冷风，借着女孩微薄的力道勉强站直。
月光穿过灌木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晃的暗影，扎博勒的灯火出现在面前的地平线上。
叶里站定，抬眼望向树林之外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
沉沉夜幕之下，连绵起伏的沙丘静默横亘在大地之上，整片沙漠漆黑一片，没有半分人烟。
走扎博勒城内一定会被抓住，只能听闻绪的，走戈壁沙漠。
横穿沙漠是一条险路，没有补给、没有遮蔽。
夜里低温刺骨，白昼酷热难耐，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近道，却也是眼下唯一能够绕开所有检查站的生路。
她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小小的身影。
“贾莱。”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她。
叶里望向外面辽阔死寂的荒漠，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木尽头隐约可见的扎博勒的微光，“我们要经过沙漠，你如果认识路，记得告诉我。”
贾莱郑重地点头：“好！”
叶里最后回头，遥遥望向北边公路的方向。
遥远的夜幕之下，枪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时密时疏，不知道闻绪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千丝万缕的牵挂，只能全数敛进心底。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
叶里转过身，牵着贾莱走进无垠的戈壁沙漠，夜色吞没前路，漫漫黄沙，看不到尽头。
而北边的旷野，闻绪的车辆已经多处受损，车体不断被流弹击中。
后视镜里一串追兵的车灯死死咬住，他死死握住方向盘，不断向着更远的北方疾驰。
继续在开阔的地方逃窜，迟早会被包围，没有任何周旋余地。
他目光一沉，猛地打满方向盘，车子骤然转向，朝着远处那片废墟的方向冲去。
【作者有话说】
当当！
写这篇文章并不容易，开文前查阅了很多资料……所以！关于叶处的身份我需要纠正一下大家！
叶里，政治等级正处级，外交等级一等秘书，执行外派工作（任期三年），担任大使馆内的领事部负责人。
正式文件叫叶里一等秘书，简称叶里一秘，同事称呼为叶处
然后关于外派工作这一块，叶处原来在哈扎尔（奥马尔所在国家），担任政务处二把手，外交等级为二等秘书，后面因为萨斯坦缺人，叶处又刚好会萨斯坦语言，所以临时给她升职，调到更高一级的萨斯坦使馆工作，当然，也是因为叶处本人有足够的撤侨经验。然后萨斯坦这边的使馆撤离回国以后，萨斯坦原住成员呆在国内待命，叶处伤好以后要返回哈扎尔，完成外派期限（剩余两年）。
然后关于叶处的行政等级这一块儿，外交部升职是会比国内公务员更快的，所以国内35岁才能升到正处级，外交部30岁左右就可以，叶里因为立过功，29岁就升一秘和正处了
第36章
闻绪清楚, 进入城市才是唯一的转机。
开阔的野外无处可藏，可纵横交错的街巷、楼宇、小巷，能甩开追兵的追踪。
这里曾经是边境的小型聚居点, 战乱过后早已人去楼空。
大半房屋墙体坍塌，断墙残垣在夜色里变成一片片黑影，倒塌的屋顶、歪斜的木梁、碎裂的门窗散落得到处都是。
街道空无一人，听不到半点声响，只有夜风穿过残破楼宇, 发出呜呜的回声。
追兵的车灯在后方旷野遥遥亮起, 车灯的光柱扫过荒芜的镇口, 死死锁定这辆伤痕累累的旧车。
子弹呼啸着飞来，砰砰砸在路边残存的矮墙上。
闻绪没有减速, 顺着坑洼的街道向前猛冲，视线飞快扫过两侧破败的建筑。
他余光瞥见左侧一栋半塌的两层民居，一楼墙体大半垮塌, 二楼还残存半截楼板，屋后连着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后巷。
就是这里。
闻绪猛地踩死刹车，迅速推开车门，侧身滚落到地面。
他顺势矮身, 贴着残破的墙根迅速闪身离开，任由这辆满身弹孔的越野车孤零零停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身后，追兵的车队已经冲入小镇。
大批士兵跳下车，手电的白光密密麻麻铺散开, 叫喊声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
“目标车辆在这里！人应该还在镇子里面！”
“分头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脚步声杂乱地踩过满地瓦砾，士兵分成小队, 挨个搜查坍塌的房屋。手电光束在断壁残垣之间来回横扫, 不时有子弹试探性地射向黑暗的角落。
闻绪贴着倒塌的墙体, 屏住呼吸，一步步往房屋后侧的废墟堆挪动。
地上堆满断砖、朽木、破碎的陶片，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不能发出一点响动。
闻绪绕到房屋后方，钻进一堆倒塌的建筑垃圾形成的夹缝。
这里狭窄阴暗，被碎石和朽木遮挡，外面的手电很难照进来。
他坐在阴影底下的墙角，曲着左腿，单手摁住左腿小腿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