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烧得昏沉，脑子转得极慢。
只要侨民没事就好了，她就算死在这儿，也算个烈士。
叶里头痛欲裂，脑袋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肩窝。额角不断渗出滚烫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落在闻绪肩膀上。
闻绪心头一颤，那细微的感觉刺激他的神经，他忽然觉得萨斯坦的五月还真是热。
两具温热的身躯紧贴在一起，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我要去看红果了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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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于此同时, 国内正积极关注萨斯坦情况，北斗技术实时更新，监视着萨斯坦的一切。
忽然, 北斗在两个不同点位，两次捕捉到了同一帧画面……
“大使？大使！”
几夜未曾合眼的蒋郡池猛地从工位上弹起身。
打印机正飞速打印刚刚回传的报文，可在他眼里，机器运转的速度依旧慢得煎熬。
使馆内连日高强度工作，压抑安静, 突然被这一声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蒋郡池身上。
大使快步从会议沙盘旁走过来, “怎么了？”
蒋郡池伸手一把扯下还半挂在打印机里的纸张，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来不及捋平褶皱，便将打印好的卫星研判报告递上前。
“北斗重复捕获到热源信号，位置在麦赞工业区, 老药庐废墟一带。”他语速极快，压不住心底的起伏，“放大画面是一个‘撤’字，是叶处发的信号！”
屋内短暂陷入一瞬窒息般的沉默。
屏幕冷光映着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连日笼罩在使馆的绝望重压之下，终于裂开一道极其微弱的缝隙。
大使一把接过那份报告，目光死死钉在纸上标注的地理坐标，指节不自觉收紧。
“大使, 我认为叶处他们要走沙西一带，途经麦赞、扎博勒、巴兹甘、纳夫特、比尔詹德到达边境。”
蒋郡池伸手, 快速拖动触控屏, 将一条蜿蜒向西再折向南方的路线投影在沙盘大屏上。
淡蓝色的线路穿过连片的废墟城镇, 一路向着萨斯坦国境线延伸。
“从麦赞到边境总共只有三条路，沙东已被哈扎尔全盘控制，沙北多沙漠，没有物资侨民会吃不消，沙西经过城市，大多都是废墟。按照叶处的想法，很大概率会走沙西一带。”
大使凝视着大屏上蜿蜒的蓝色路线，眉头沉沉蹙起，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立刻拟写两份外交照会。一份递交哈扎尔军方，一份送达萨斯坦临时政府。”
他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照会明确告知对方，我方外交人员仍滞留麦赞外围区域。我方已经掌握其大致位置，哈扎尔武装如果对我方人员实施追击、袭扰，造成人身伤害，一切后果将由哈扎尔方面全部承担。”
武官迅速拿起记录本飞快落笔。
“同时告知萨斯坦临时政府，我方人员正在向沙西方向移动，萨斯坦方面在该沿线区域予以必要通行便利，制止地方武装的无端拦截。”
“另外，加密通报国内，对外公开释放有限的外交舆论信号，点明我方外交人员尚在萨斯坦境内。借国际舆论给哈扎尔施加外部压力，迫使他们行事有所顾忌。”
指挥室里仪器嗡鸣不止，屏幕的冷光映在众人疲惫的脸上。
一纸外交警告，是千里之外能给到的最大限度庇护，却隔不住战火纷飞的荒原。
—
叶里再次醒来是在麦赞隔壁的卡努城郊外，闻绪在树荫处支了个军用帐篷。
帆布隔绝了外面戈壁滚烫的日光，帐内光线昏暗，只有缝隙漏进来几缕金红色的余晖。
空气里混杂着干草、泥土，还有一股苦涩浓重的草药气味。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她看到帐篷上映着一个人影。
叶里想回应一声，刚开口发现喉咙干涩疼痛，控制不住咳嗽。
浑身的酸痛依旧没有褪去，高热稍稍退下去几分，却依旧浑身绵软无力。
她半躺在厚厚的干草堆上，身下垫着一件带着硝烟味道的迷彩外套。
右耳传来一阵阵钝重的刺痛，像是有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颅腔，耳鸣嗡嗡盘旋，外界的声响听着忽远忽近，朦朦胧胧。
男人听见动静，连忙掀开帐帘。
闻绪弯腰低头跨入帐篷，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连日的逃亡奔袭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作战服蒙着一层薄灰，下颌爬满一层青色胡茬，眼底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别动。”他快步到干草堆边，将手背轻轻贴在叶里的额头上。掌心微凉，对比着她脸颊残留的潮热。
“你在吊水，烧降下来一点，还没有退。”闻绪低声说道，眉头微微敛着。
叶里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虚浮，过了片刻才勉强聚焦在他脸上。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她只能沙哑着吐出几个字：“水……”
闻绪拧开矿泉水瓶盖，没有直接递过去，怕她虚弱呛咳。他倾斜瓶身，只让少量清水流到她干裂的唇边。
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灼烧般的干渴稍稍缓解，叶里下意识想要多饮几口，闻绪便立刻收住瓶子。
“省着喝，卡努城郊找不到活水。”他收回水瓶，拧紧盖子放到一旁，目光落向她红肿发炎的右耳。耳周的皮肤呈绯红色，几缕黑发沾在耳廓上。
耳鸣持续搅扰着她，叶里微微偏过头，下意识蹙紧眉头。
“塔拉去外面采集剩下的草药了。”闻绪看出她的痛楚，说道，“等她回来要清创，没有麻醉。会非常疼，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里稍缓片刻，问道：“这是……在哪？”
“卡努城郊。”闻绪简短回答，目光扫过帐篷被落日映亮的缝隙。
“侨……左思恬呢？”
“已经出发两天了，他们有老人有孩子，速度会慢很多，等你状态恢复再去追他们，完全来得及。”
闻绪话音落下，帐篷外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大概是塔拉采药回来了。
“别担心，我出去看看。”他起身，掀开帐帘快步走出去。
叶里靠在干草堆上，闭上双眼，睡梦中那些梦魇碎片又浮上脑海：消失的亲人，血泊之中的陈处，那具猩红可怖的骷髅。PTSD带来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外面传来低声交谈，是闻绪、塔拉还有贾莱的声音，隔着一层帆布，大部分话语都被耳内的嗡鸣吞噬，分辨不清。
“你的帐篷太小了，去把她抱出来吧。”塔拉说。
老人手中端着一只粗碗，碗里盛着捣烂的墨绿色草药，辛辣苦涩的药味瞬间填满几人的鼻腔。
贾莱捏着鼻子：“奶奶，这个真的是药吗？味道也太重了吧！”
塔拉温和地笑笑，手上动作没停：“良药苦口，草药都是这样的。”
闻绪微微颔首，俯身弯腰回到帐篷里。暮色已经压得很低，帐内光线越发昏暗，仅剩的输液袋液滴越落越慢，快要走到尽头。
叶里听见脚步声靠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帐篷空间狭窄，不方便清创。”闻绪压低声音，蹲下身，“我抱你出去，动作轻一点。”
叶里想开口说自己可以撑着走，可浑身酸软，稍稍挪动，颅腔内便是一阵抽痛，话到唇边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喘息。她只能轻轻点头。
闻绪小心避开她正在输液的左手手臂，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揽住后背，缓缓将她打横抱起。
叶里身体很轻，微微攥住他胸前作战服的布料，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
闻绪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轻。叶里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强势的，谈判对峙时字字锐利，气场压得住一群穷凶极恶的民兵，仿佛什么困境都打不垮她。
走出帐篷，戈壁黄昏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细沙扫过脸颊。
残阳沉落在远处断垣的背后，天地晕开一层灰紫的暮色。
塔拉已经在一块平整的断石旁铺好了厚厚的干草，粗陶药碗搁在石块上。
“姐姐！”贾莱背靠残墙站在外围，攥着一块碎石，目光锐利地扫视整片旷野，充当警戒。
“把她放在上面，轻一点。”塔拉轻声开口。
闻绪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将叶里安置在干草堆上，伸手垫住她的后颈。
输液袋被临时挂在一截凸起生锈的钢筋上，透明药液仍在滴答、滴答缓慢下坠。
塔拉屈膝半跪到叶里身侧，神情严肃凝重。
她把粗陶碗挪到伸手可及的位置，又展开一卷洗干净的粗纱布。
“没有麻药，忍着点。”她压着嗓音，音量只够身旁几人听见。
叶里望着灰紫色渐渐沉暗的天空，胸腔浅浅起伏，高热耗空了她大半力气。她缓缓偏过头，将发炎的右耳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