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兮若觉得这点凉意不够，舌尖本能地想要更深入地探索那份舒适时，沈青川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 猛地偏开了头。
“若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自己，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裴兮若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弄得有些茫然，唇上骤然失去的凉意让她不满地蹙起了秀眉。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不解地看着他，脸颊依旧绯红如霞：“我……热……要凉。”
她的眼神迷蒙无辜，落在沈青川眼中，却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更致命。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眼睛。
“你醉了……现在不清醒，会……后悔的。”最后那句他压的很低，不知在说裴兮若还是自己。
沈青川扶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在软榻上坐稳，自己则像被火烫到一般迅速站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炭盆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极力隐忍的结果。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暴。
方才那短暂如梦幻的接触，唇齿间残留的温软触感和馨香，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感官里，挥之不去。
沈青川知道，这个夜晚，这个意外的吻，注定要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而他所能做的，唯有继续恪守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在名为“君子”的牢笼里，独自品尝这份甜蜜又煎熬的悸动。
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看到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那点仅存的理智便会彻底土崩瓦解。
房间里的空气依旧灼热，混杂着炭火味、熏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暧昧气息。
房间碳盆烧的旺盛，半梦半醒间裴兮若忽的起身开始脱外衫，沈青川瞬间烧红了脸，他几步走到门口想赶快离开裴兮若的房间。
但手刚搭上门锁，沈青川就顿住了，他若走了房门无人上锁她一人更不安全，到底担心多过羞涩，还是决定留下来照顾她。
可他不敢再靠近裴兮若，只能坐在看不见床幔的圆桌旁，想着明日一早就离开，绝不能让人看到他穿着如此暴露的在裴兮若房间。
然而折腾一通的沈青川也难免疲惫，在炭盆的暖光中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殊不知黑夜中有个人正快马加鞭的赶路而来。
宿醉的滋味着实不好，裴兮若只觉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她正想起身喝水，耳边便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先喝点水。”
裴兮若顺势躺入对方怀中，并没有察觉那一瞬对方身体的僵硬，她只觉得后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硌人，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却听到一声闷哼。
那声音很轻，裴兮若并没有放在心上，嘴唇触碰到杯壁，她忽略了为何房间有其他人的存在，只下意识大口吞咽。
好半晌，口干缓解了的裴兮若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白皙的锁骨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眨了眨犹带睡意的眼睛，目光顺着那线条往下滑。
银色链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上，坠着一枚薄薄的银片，正贴着那人的胸膛。
再往下，是大片裸露的肌肤，劲瘦的腰身被一缕薄纱似的布料裹着，腰间挂着的珍珠随着对方极轻微的呼吸颤动，一副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裴兮若脑子嗡的一声，宿醉的混沌瞬间被炸得干干净净，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她房间里？
她昨夜是喝糊涂了，还是……她酒后失德，从外头招了个西域舞郎进房？这人有找大夫看过吗？
昨夜因舞剑而导致的手脚酸软和腰间阵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她几乎是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
那人闻声垂眸，看到对方脸的裴兮若话语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属于沈青川的脸，望着他此刻被银链衬得愈发分明，却又透出几分往日绝不会有妖冶之气的眉眼，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昨晚睡了男主?即便没睡，肯定也干了很多不得了的事，不该啊！她有这么饥不择食吗？
沈青川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短暂的茫然，然后是认出他之后的呆滞与崩溃，她大约以为两人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刚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口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她为何那般震惊，厌恶吗？厌恶自己这种人碰了她?
想起昨晚两人的亲吻，沈青川心如刀绞，呼吸凝滞，他以为的甜蜜对裴兮若而言竟然如此难以接受吗？
他心底有些发涩，可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他的耳尖其实是真的红了，银链下裸露的皮肤也泛起浅浅的粉，这副模样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像是被轻薄了之后强自镇定的良家子。
沈青川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委屈的腔调，“若若，昨夜……你非要看我穿这身。”
裴兮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断片的裴兮若哪知道自己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但以沈青川的性子不可能主动穿成这样，忽的她脑海中闪过自己强吻沈青川的画面，更觉得头痛欲裂。
“我……”裴兮若艰难地开口，觉得嗓子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子，“你……先把衣服穿上。”
不得不承认此刻沈青川衣衫凌乱有种别样子美貌，可裴兮若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她只想尽快将人赶走。
沈青川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脖颈侧面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银链子压了一整夜留下的印记，他像是无意间让她看见，又立刻慌乱地披上昨夜落在地上的披风，却因为动作太大，反而让脚腕上那串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清脆的响动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裴兮若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已经十分肯定，这装扮是自己要求的。
“你先回去。”裴兮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趁着门口现在没人，先回去换件衣服。”
裴兮若不敢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慌乱地四处瞟，最后死死盯着被角上绣的那株兰草，脑中只想着如何补救剧情。
沈青川望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那点刻意为之的算计忽然就褪了色，被一种更真实的不甘和酸楚取代。
他就这么让她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吗？昨夜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穿成这样吗？怎么酒醒后就只想着赶他走。
沈青川想直白的问裴兮若他穿成这样不好看吗？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向来会忍，不能吓到她。
沈青川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抬手将披风的兜帽拉起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越的下颌和脚踝上那颗用红绳系着的银铃。
他缓步走向门口，步子平稳，似在等人叫住自己，可惜房间从始至终都没有声音，包括那颗铃铛。
裴兮若听到开门的声音，将头埋进被子里面，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沈青川的手搭上门闩，轻轻拉开一条缝，晨间的凉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庭院里青竹的微涩气息。
他侧身出去，正要轻轻合上门，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沈青川下意识抬眼看去，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劲装，袖口和膝头都沾着风尘仆仆的灰白痕迹，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身形颀长，肩背挺阔，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剑头挂着一只蝴蝶剑穗，他走得很快，步子却极轻，像一只跋涉千里后依然警惕的豹。
男子的脸很年轻，眉骨高挺，眼窝微深，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浸了泉水的黑曜石，只是眼下浮着一圈淡淡的乌青，唇色也因为连夜赶路而有些发白，整个人透出一种疲惫却依旧锋利的气质。
他鼻头有一颗小小的痣，恰好落在鼻梁右侧，给那张过于英气的脸添了一丝说不出的生动。
沈青川一眼就认出了他——谢誉舟。
谢知府家的那位公子，他曾经的同窗，也是……他与若若成婚的原因。
谢誉舟也看见了他。
确切地说，谢誉舟先是看见了那扇被匆忙合上的门，那是若若的房间，然后他才把目光移到门口这个裹着披风，遮遮掩掩的男人身上。
他停住了脚步，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对视。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洒扫仆从的动静，晨光从廊檐外斜斜切进来，照亮了半截青石板地面。
谢誉舟的视线在沈青川身上停了片刻，忽然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