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兮若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只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淡淡回了句：“没什么，天还没亮，去休息吧。”
沈青川欲言又止，想问问裴兮若为何开心，可他也知自己没有立场去过问，只能沉默着离开了裴兮若的房间。
虽然猜到对方可能就是那个剧情里的皇商温煦白，但温煦白只是个配角，剧情并没有过多交代他之前的背景，也不知道他怎么落得如今的模样。
不过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裴兮若瞬间决定原谅他之前的无理行为，不说将人招揽为她办事，单单只和温煦白合作，也对裴家的生意有利无害。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温煦白越落魄，便越显得裴兮若的出手相助有价值，谁让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上赶着，裴兮若仍旧和昨日没什么两样，等到街上熙熙攘攘开始有行人走动时，她才慢悠悠从房间出来。
毕竟隔壁两个人还得她花钱养着，裴兮若让小二将早膳给他们送去房间，自己也准备下去简单吃一点。
成日闷在房间也没意思，昨天她去了趟牙行，倒不是买人，但那里可以交易奴仆，自然有办理路引的路子。
裴兮若已经付了定金，让他们给自己和沈青川重新办理两张路引去靠近西域的崇州。
“醒了?”裴兮若路过沈青川房间门口时，门忽的打开，见沈青川衣衫整洁，裴兮若猜着他已经洗漱完了，“醒了就一起吃早饭吧。”
自然没有那么巧的事，回房间后沈青川再无睡意，简单洗漱后他便开始看书。
这些日子忙着赶路，空闲下来沈青川不想浪费大好的时光，以往他忙着读书，平时空闲时间还要抄书赚钱，即便忙忙碌碌，日子也过得清苦。
自从到了裴家，他再也无需担心温饱，更不用去抄书赚钱。
裴父的意思很清楚，不希望他再继续科考，沈青川倒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只是不科考并不意味着他不再学习。
况且私心里，沈青川感念裴家照顾裴母，要知道裴母得的是富贵病，需得大量养生药材温养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沈青川不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裴家帮扶，他亦想回馈裴家，既不能继续科考，他便想帮裴兮若打下手，多少为她分担几分。
只是沈青川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心里的想法告知裴兮若，他怕裴兮若多心，以为他想染指裴家的生意。
正在吃早饭的裴兮若看着沈青川神色呆愣，一副纠结模样，她索性直接发问:“你这是有话想和我说?”
总归是要和裴兮若说清楚的，沈青川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我……我想帮你，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可以尽管吩咐。”
裴兮若听到这话不由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起了沈青川，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似乎沈青川这一路都异常配合自己，一点也不像是被抢来的。
如今他竟然还主动开口要帮自己，着实让人有些怀疑他的动机。
裴兮若轻声嗤笑，大厅里熙熙攘攘正是热闹，并无人注意到她的轻笑。
她忽然靠近沈青川，似是怕他听不清，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我叫人将你抢来成亲，你不恨我?”
“怎会?”听到这话，沈青川下意识反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长得清秀俊美，即便慌张模样，也仍旧是好看的。
可惜裴兮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见沈青川变了面色，她索性将自己的疑虑都问出口:“莫不是因为你母亲还在裴府？所以你不敢恨我?”
裴兮若之前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沈青川作为被抢的一方，为何从始至终都没太大情绪波动，也不生气，也不怨恨。
难不成是作为男主所以气度远超他人?
说话时她一直注视着沈青川的眼睛，并没有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反倒有泛着几分水汽，似是有些委屈?
委屈?他委屈什么？
裴兮若觉得好笑，真诚的问他:“将心比心，我可是从你父亲葬礼上将你抢来的，如今又带着你四处奔波，让你无法安心替父守孝，更不能继续科考，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怨我?”
“我……”沈青川不知道原来裴兮若一直如此想自己，怪不得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异常冷漠。
原本沈青川只以为是她性子使然，不曾想自己在裴兮若心中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
不等沈青川从震惊中回神过来，裴兮若放下手中的筷子，冷漠道:“你不过是我找来的挡箭牌，做好自己该做的，用得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
该庆幸吗？她还有用得到自己的时候?
沈青川心里只觉如坠冰窟，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了想法?
原本他也觉得这只是一场交易，裴兮若说的没错，他也是清楚的。
可是为什么会如此心酸?难受的让他忍不住落泪。
裴兮若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冷漠?短短时日就忘了继续替父守孝，况且从葬礼上被抢走，常人该是有怨气的。
可沈青川的父亲却不值得他用心，那个男人明知母亲重病缠身，却仍旧痴迷于去赌坊借钱赌博，往日也一言不合就对母亲动手。
沈青川平日除了赚钱给母亲买药，还要应付他的各种欠债。
原本夫子都夸他有天赋，可被父母拖着，他如今十六也只是秀才，连去参加乡试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钱交束脩，只能自己买书自学，其实父亲身死，沈青川心里松了口气，他根本就不会为此而生裴兮若的气。
可这些他不敢解释给裴兮若听，他怕她觉得自己冷血无情，不顾念父亲的养育之恩。
看着裴兮若消失的背影，沈青川红了眼眶，他想解释，却又觉得没必要。
裴兮若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甚至不在意他的性命。
有些事情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他一味的沉溺于安稳，努力忘记被裴兮若推出去面对黑衣人时的场景，一遍遍安慰自己，现下想想的确有些可笑。
裴兮若并不在意沈青川的想法，也懒得听他解释，反正她不是女主，对沈青川没那么多耐心。
眼下还是将温煦白拉拢过来给他赚钱最重要。
不等沈青川跟上来，裴兮若一个人去了温煦白的房间，处于礼貌，她抬手敲了敲门。
小狗子打开房门，看到她后不由有些惊喜，“小姐姐你来了，你吃饭了吗？”
裴兮若回了句:“用过了。”
随后就看到了坐在桌边正在用餐的男人，两人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男人有些呆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裴……小姐?”
裴兮若点点头，笑着对他道:“温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第13章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13）
温煦白看着眼前年岁不大的姑娘，这才将印象中的那双眼睛和眼前人重合在一起。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尤其出众的是她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宛若黑曜石一般耀眼明亮。
想起自己昨天不小心伤了裴兮若，温煦白下意识往她的手腕看去，红痕经过一晚已经浅了几分，但仍可以看到痕迹。
温煦白起身对着裴兮若恭敬道谢，“多谢裴小姐救命之恩，小狗子说在下昏迷时不小心伤了裴小姐，温某在这里郑重道歉，还望小姐见谅。”
裴兮若看温煦白身体已然大好，故意逗他道:“若我不见谅呢？”
闻言温煦白忍不住抬眼看向裴兮若，他亦没想到对面的人会这么说，只是看着浅笑的裴兮若，温煦白便猜着她是故意如此说。
总归是他的错，温煦白认真询问:“那裴小姐想如何惩治在下?”
裴兮若见他上道，笑着回道:“惩治谈不上，不过你伤了我，你得记着，算是欠我一次人情，日后要还回来的。”
听到这话，温煦白觉得自己应当有所表态，“若非裴小姐昨日为在下请大夫，在下此刻未必能站在这里，若是裴小姐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定当义不容辞。”
裴兮若可不是什么善人，她也觉得没必要和温煦白装什么真善美，因此否认道:“不，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伤了我要另算，不要混为一谈。”
温煦白闻言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倒是第一次见如此有意思的姑娘，说话直白，倒是比那些喜欢弯弯绕绕的让人舒服。
“好，温某记得了，欠裴小姐两次人情。”温煦白认真回答。
裴兮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温煦白对面，开口问他:“不知你病好后准备去哪?”
温煦白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还人情，他笑着问裴兮若，“裴小姐想要在下做什么?”
裴兮若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直接问他:“西域与梁国签署和平条约，我准备去西域开通一条到苏州的商路，你有没有兴趣?”
温煦白闻言眉头微扬，他倒是看不出眼前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志向，倒是让人佩服，不由好奇出声:“裴小姐是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