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禾莫名其妙，“这是没遇到裴小姐，那您跑这么急做什么?大夫说您不能剧烈活动，日后还是要小心些。”
“无碍，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家吧。”穆清阳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生怕和裴兮若再撞上，他此刻还没想好，两人如今还不宜见面。
第105章 只缘春欲尽，留著伴梨花(23)
回了家, 穆清阳把自己关进书房，往榻上一倒，盯着一旁的书架发呆,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怪不得那个叫小煦的侍女对他那么大的敌意, 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以为是丫鬟护主。
如今想来，分明是“她”吃醋了，不喜欢自己靠近裴兮若。
那她们?裴兮若是自愿的吗？那侍女长得有些高大, 会不会是“她”强迫裴兮若的?他要插手调查吗？裴兮若会生气吗？
若她们是两情相悦，那自己是不是拆散二人之人，裴兮若会厌恶自己吗？
穆清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他都做了什么！
脑海中想起自己提亲时裴兮若的反应，想起她说不喜欢人多的人家、不想当贤妻良母、不想离父母太远, 他当时只当她是姑娘家矜持, 如今想来, 怕是人家压根就没想嫁人，至少没想嫁他。
是他一厢情愿, 只想着负责, 根本没打听清楚情况，可这件事裴县令知晓吗？若是知晓应当不会答应自己的提亲，他……应当是不知晓的吧。
裴兮若是家中独女，裴县令再开明怕是也无法接受女儿有……有磨镜之好，她们会被拆散吗？
穆清阳这么一想，心里头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又闷又沉, 明明他该高兴的，两人为世俗所不容，自己装不知即可，也不用做任何坏事拆散他们。
为何还这般难受?他知晓裴兮若暂时对自己还没多少喜欢，他以为只要时间久了，他总能让她心里有自己，可他……他是个男子，这种鸿沟不是时间能越过的。
难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了吗？穆清阳抬手摸了摸脸，指腹上沾了点湿意，他愣了一下，是下雨了？
想起自己身在书房，他把脸又埋回枕头里，耳朵尖慢慢地红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哭，此刻心绪乱的很。
一会儿想自己若是女子就好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他是女子也定然不可能和裴兮若在一起，说不定他早就嫁人了。
可万一裴兮若不喜欢男子怎么办？他在书房里耗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出去吃，书禾端了饭菜进来放在桌上，他强撑着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一会儿是裴兮若跟那个侍女亲吻的画面，一会儿是裴兮若在山洞里把自己搂在怀里搓手的情景。
怪不得当初裴兮若说不必在意，她是真的不在意，都是自己想多了，不然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他越想越乱，恨不得把自己捶晕过去，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
这么待在家里躲了裴兮若两三天，就在书禾焦急穆清阳的状态，想去请裴兮若亲自过来看看之时，穆清阳总算是想明白了。
他还是喜欢裴兮若，这事从始至终都没变，喜欢就是喜欢，看见她跟别人亲近他会难受，可要让他就此放手离开，他做不到。
至于裴兮若喜欢女子这件事，他自己倒没那么难接受，他不需要裴兮若全部的喜欢，只要能给他分一些就好。
至于她会不会喜欢其他人，在和离开她之间，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况且磨镜之好一般不为大众接受，裴兮若没大张旗鼓的闹出来，说明她也在犹豫，她没一口回绝他的提亲。
或许因为她可能确实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婚姻，一个能挡外面那些闲话的夫君，他穆清阳别的不行，当个挡箭牌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不是来拆散裴兮若和小煦的，他是来加入她们之间的，有了他的掩护，日后他们也不必再躲躲藏藏。
穆清阳想到这儿，口中还是忍不住泛起苦涩，说是这么说，可喜欢一个人，哪有这么大度的，但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若若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他正好合适，若若如果舍不得那个侍女，那就一起带过来，他可以给她们单独安排个院子，让她们还跟从前一样。
他的要求不高，若若婚后能分些时间给他，陪他说说话，一起偶尔吃吃饭，最好对他有一丝丝喜欢，他就知足了。
穆清阳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第二天一早便让书禾去裴府递帖子，约裴兮若次日午后在城西茶楼见面，说有要事相商。
裴兮若也没有多想，穆清阳身体不好，休息在家很正常，这几日虽然没出门，也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因此她一点怀疑也没有，直接应下了。
到了约定当日，穆清阳早早到了茶楼，要了间雅间，泡了壶龙井，又将人都清了出去，一个人坐着，只有手中不断冒出的汗水显出了他的忐忑。
裴兮若推门进来时，他立刻匆忙起身相迎，笑得有几分勉强，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他耳根也不由红了。
两人坐下喝了半盏茶，穆清阳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话，问了她这几日做了什么，又穿插着讲了一个古代磨镜的爱情故事。
裴兮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故事听着还算有趣，但她心里还是纳闷他到底要说什么。
绕了半晌，穆清阳总算把茶盏搁下来，清了清嗓子，紧张的开口，“若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裴兮若松了口气，终于说到正事了，再拖下去她都要开口直接问了。
“就是……你身边那个侍女小煦。”穆清阳斟酌着用词，不想说得太直白让裴兮若察觉到自己知道了她们的感情。
他鼓起勇气，“我瞧着她伺候你挺尽心的，你应当也习惯了她伺候，日后你要是嫁过来，可以把她一起带上，我给她单独安排个院子，不让她受委屈。”
裴兮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穆清阳这是知道了什么？萧煦珩是男子的事情什么时候暴露了？穆清阳又知道多少？
裴兮若不喜欢猜来猜去，况且她嫁不嫁穆清阳都行，他知晓也无妨，“你想说什么？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只说就好。”
穆清阳见她这么说，以为她是生气了，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调查你们的，初九那日……我恰巧也在梅林，我在城外山庄查账，路过梅林见春熙在附近，猜着你应该在里面，本想给你一个惊喜。”
“没想到会撞见你们……”想起那个画面，穆清阳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怕裴兮若误会，他急忙补了句:“你别担心，我是一个人进去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听这话意思是看到他们亲吻了？裴兮若眼中萧煦珩是男子，因此并未意识到穆清阳误会她喜欢女子。
裴兮若本就没想隐瞒，可她也没想到穆清阳如此大方，竟然不介意她养小宠，还愿意将人婚后接进府中，是真不在意?还是想将人接回去拿捏?
见裴兮若沉默不语，穆清阳心中忐忑不安，只能一股脑将自己的心思表明，“你放心，我不是迂腐的人，这些事我看得开。”
他一鼓作气，“我们可以只是名义夫妻，只要你婚后能分些时间给我，旁的你想怎样都行，小煦那边你跟她好好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绝不亏待她，更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裴兮若慢慢消化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荒唐，她抿了抿唇，还是准备直言，“你是不是误会了？”
“穆清阳，”她叫了他一声，“你说的‘小煦’，叫萧煦珩。”
“名字很好听，在你眼中应该长得也很漂亮，”穆清阳点点头，一脸真诚的保证，“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她分毫，更不会使下作手段离间你们。”
裴兮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儿解释起，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不得不说穆清阳的接受能力是真的好，他竟然想的这么多，裴兮若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一时间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可惜，缓了片刻才道：“虽然你常年不在长安，但是镇南王世子的名字应当是听说过的吧？”
穆清阳猛地抬头看向她，男子?还是镇南王世子?将心比心，他能做到对方那般吗？穆清阳不知道，他更不知道此刻是高兴还是失落。
“萧煦珩就是前不久被流放的镇南王世子。”裴兮若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他流放之地正是靖远县辖内的清水村，他会以侍女的身份在我身边，是因为……我和他做了笔交易。”
穆清阳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半天憋出一句：“……交易？”
穆清阳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最后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他想起自己方才那番浑话，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处。
他居然当着裴兮若的面，说要把镇南王世子当陪嫁丫鬟养在院子里，若是被那人知晓，他会更厌恶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