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只是裴兮若的侍女，但爱屋及乌，他怕这人会在裴兮若身边吹耳旁风, 能交好还是要交好。
穆清阳目光在那盏灯上扫了一眼，语气温温软软的，“这个做工倒是一般，灯架用的是竹篾，时间长了要变形。”
他像是没看到萧煦珩眼中的怒火，“若若要是喜欢，我明日找县里的工匠, 用紫竹给你做一盏, 再画上些你喜欢的风景, 应当会留存更久些。”
听到这话，萧煦珩捏着灯杆的手指紧了紧, 指节泛了白, 这人真卑鄙，送礼就送礼，还要暗戳戳踩他一脚。
裴兮若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麻烦，就是看着新奇，想研究一下它转动的原理。”
她拿着看了几眼又递给萧煦珩, “你先替我拿着，回府送到书房。”
萧煦珩心里一松，还好还好，裴兮若没要穆清阳的东西。
他偷偷伸出手指去碰裴兮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想让她看自己一眼。
可裴兮若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跟看穆清阳没什么两样，然后便转过身去，跟穆清阳说起话来。
裴兮若继续之前的话题，“你回来得比我预计快上许多，长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穆清阳跟着她往街那头走，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穆清阳微微侧着身子，听她说话时头往她那边偏，姿态又亲近又自然。
萧煦珩倒是想横插进去，可惜他知晓裴兮若的性子，若他太过分，她会生气的，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行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穆清阳叹了口气，“祖父年轻时过于操劳，需要修养，我回家时他身体已经好多了，祖母其实是让我回家劝诫祖父的，见祖母操劳，祖父其实听话许多，可惜很多事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穆清阳说着笑了笑，“过完年我在家里待不住，本想带着祖父一起过来修养一段时间，但他不想离开长安，我心里记挂着这边春种的事，就提前回来了。”
“春种?”裴兮若嗔了他一眼，笑着调侃道:“穆公子这话说的似要亲力亲为一样。”
穆清阳脸红几分，低声在裴兮若耳边道:“抱歉，我说了谎，我是想……早些见到你。”
萧煦珩提着灯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见两人亲昵姿态，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绝对不是他想听的就是。
他快步赶上去，硬挤到裴兮若另一边，把灯往她手边一递，“小姐，你先拿着灯，街上人太多，我来替你开路。”
裴兮若还没接话，穆清阳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走马灯，“我来拿吧。”
萧煦珩是想拒绝的，可理由是他找的，若是不给穆清阳倒显得他别有用心，他不情不愿将手中的走马灯递给穆清阳。
没想到穆清阳接过灯，却笑着对裴兮若道：“若若，这会儿人来人往有些挤，前头有家酒楼的桂花酒酿圆子不错，天冷，我们不如去喝一碗，等人少了再走？”
裴兮若点头，“行。”
三人拐进酒楼，穆清阳引着裴兮若上了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街上的灯市。
萧煦珩跟在后面，穆清阳替裴兮若拉开椅子，他便抢着去倒茶，穆清阳给裴兮若递菜单，他就把裴兮若面前的碗碟筷子用热水冲洗了一遍，摆得整整齐齐。
裴兮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何时这么细心了，又望了望一旁的穆清阳，猜到了原因。
“今日酒楼繁忙，我这是以防万一。”萧煦珩面不改色地说。
裴兮若笑了笑，没拆穿他，“嗯，好习惯，日后继续。”
穆清阳不喜欢对面两人的相处氛围，总让人感觉不像是普通主仆，他笑着抢回裴兮若的注意，“对了，我回来路上听说你年前试种的那批稻种增产了不少，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要上报朝廷吗？”
裴兮若端起茶喝了一口，面色严肃道:“目前只试种过一季，干扰因素颇多，父亲说等三季稳定之后再说。”
“是我想的简单了。”穆清阳听后点点头，“务农辛苦，我日后会多学习的，争取能忙到你。”
萧煦珩在旁边听着，心里酸得直冒泡，穆清阳左一个“若若”右一个“若若”叫得亲热，还做出一副贤内助的模样，真是碍眼。
他端了碟桂花糕过去，往裴兮若面前一放，“小姐，先吃块糕点垫垫。”
裴兮若拈了一块，穆清阳也伸手拿了一块，还冲萧煦珩笑了笑，“有劳。”
希望日后穆清阳也能如此“贤良”，接受他的存在，萧煦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憋着，退到裴兮若身后站着。
他寻思着得想个法子，让裴兮若对穆清阳淡一淡，可这两人聊得热络，从稻种聊到水利，又从水利聊到今年春汛的防范，他连话都插不进去。
他眼珠一转，忽然弯腰凑到裴兮若耳边，压着嗓子道：“小姐，你手上溅上了茶水，我替你擦干净?”
这话说得轻，可雅间里就三个人，穆清阳听得清清楚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视线看向裴兮若的双手。
裴兮若扫了眼指尖上的一滴水，不知是何时溅的，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不用，我自己来。”
然而她刚说完，穆清阳就牵着她的手，用手帕擦了起来，温温柔柔，小心翼翼，生怕弄痛裴兮若，裴兮若无奈抽手，“不必，一滴水而已。”
萧煦珩没成想竟给穆清阳做了嫁衣，他没气馁，过了一会儿等酒酿圆子上了，他又凑过去，拿出不知哪来的扇子，“小姐，圆子有些烫，我先替你扇扇。”
裴兮若侧了侧身，避开他殷勤的动作，“我饿了，不用那么麻烦。”
穆清阳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淡了些，那种争宠感又来了，他违心的夸了句:“这位……姐姐，倒是伺候得仔细。”
萧煦珩冲他扯了个笑，皮笑肉不笑的，“应该的，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能伺候小姐是我的荣幸。”
裴兮若偷偷瞪了萧煦珩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这家伙果然没有他说的那么安分。
萧煦珩察觉到了裴兮若的意思，心中委屈，但他也知道不能太过分，后面就消停了许多，乖乖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
没有萧煦珩打扰，两人还算相谈甚欢，穆清阳虽然想说几句萧煦珩的事情，可总不好当人面说坏话，只能暂时压下心中这股异样。
夜色已深，酒酿圆子吃完，裴兮若起身要走，穆清阳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府。”
“不用了，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外面起了风，你身体刚好，不必折腾。”裴兮若摆摆手。
“天黑了，你一个女子走夜路，我不放心。”穆清阳说着已经拿起了裴兮若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抖开替她披上。
萧煦珩抢上前一步，“我来我来，有我陪着小姐，不劳穆公子。”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披风带子，往裴兮若脖子上一绕，动作快得很，系好了就退开。
穆清阳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手僵在半空，笑了笑收回来，他没有强求，“那走吧。”
三人下了楼，穆清阳目送着两人离开，他转身想问身边伺候的人有没有觉得萧煦珩不对劲，可张了张口又觉得这般不是君子所为。
这里离裴家的确不远，裴兮若没多久就到了家，两人一路无话，主要是裴兮若不想搭理萧煦珩，她有些不悦他今日的行为。
萧煦珩自知还是惹恼了裴兮若，心中懊恼，他一路进了院子，眼见裴兮若要回卧房，快步跟上去，门一关就想往裴兮若身上凑。
裴兮若伸手抵住他胸口，想将人直接赶出去。
萧煦珩被推得退了两步，愣了愣，眼眶慢慢红了，嗓音也哑了，“小姐是讨厌我了吗？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小姐，别讨厌我好不好？”
眼前人哭的眼眶通红，梨花带雨，看着可怜兮兮，裴兮若欣赏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才慢吞吞道:“我来了月事，离我远一点。”
她面色冷了几分，“还有，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萧煦珩张了张嘴，脸上的委屈还没收干净，脑子先反应过来了，他没听到后半句，只注意到一件事，来月事？
他低头一看，裴兮若脸色确实比平日白些，眉头微微蹙着，方才走了那一路，她怕是难受得紧了。
他恨自己的粗心，方才在灯会上怎么没瞧出来，赶紧转身去把暖炉点上，又跑去厨房要了壶热水，灌了个汤婆子用棉布裹好了塞到裴兮若怀里。
“小姐你坐着，别动。”他把人按在榻上，蹲下来替她脱了鞋袜，果然脚踝有些肿。
他抬头看了裴兮若一眼，见她没反对，就轻轻地替她按起脚来，手劲儿比平日更轻了几分。
裴兮若被他按得舒服了，脸色好了些，靠在迎枕上叹了口气，“方才在酒楼，你在闹什么？”
第104章 只缘春欲尽，留著伴梨花(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