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允生鼻翼轻微耸动，漫不经心后仰，倚着靠背：“好，我等你。”
言渡一顿：“等我干什么？”
“刘叔请假，我送你。”
“路上没冰，我可以自己开车。”
他不紧不慢开口：“车钥匙在刘叔手上。”
言渡眯了眯眼，“车库不止一辆。”
对方不当回事，贴心提醒：“其他该保养了。”
“……”
言渡闷头吃完饭，起身和谭允生一起出门。
路上司机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察觉到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倒也不僵持，是他说不上来的微妙。
车在距离医院正门一百米处停下，谭允生把包递过去，“晚上见。”
言渡走几分钟至门口，听到身后一阵凌乱脚步，词凛川小跑到她面前，“言医生早。”
“早。”
他挑下眉，话里有话：“我说之前怎么搬走的这么突然。”
言渡扫他一眼，“你知道我住哪？”
“伤心了啊！”词凛川捂住胸口，夸张道：“以前上下班我还和你同路呢。”
“是吗？”她唇瓣轻抿，“可能没注意。”
词凛川笑呵呵说两句，也不生气，毕竟他们真正熟起来还是那次合作之后。
白天时间飞快划过，查房时，言渡没见到刑曲年，这次刑母没怎么说话，两人打个照面就离开了，刚结束刑检找她询问梁朝森的事，想请对方吃饭。
本想直接回绝，毕竟以前不少人想通过她搭上梁朝森，最开始吃过两次教训才知道老师从不参与这些场合，以他的能力和背后梁家，不需要虚与委蛇，但言渡清楚刑检只是单纯感谢，没一口回绝，“我问问老师。”
回办公室，言渡拨通了梁朝森电话，如实转达。
对方罕见犹豫，之后答应了。
她倒杯水端手里，“好，我那天有事，去不了。”
“你去不了！”对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
言渡提醒：“老师小心点，烧杯容易碎。”
梁朝森不悦，“你现在工作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刑检再怎么说也是明恒院长，多接触没坏处。”
“我知道，但我有急事，去不了。”
“什么急事？”
言渡沉默了，片刻含糊其词：“和朋友约好出去。”
一听没闷在家里，对方声音缓和下来，“让刑检换个时间。”
言渡嘴角一抽，“你和院长说。”梁朝森想推脱，被她预判，“老师有人找我，我先挂了。”
放下手机，扫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口，指尖一动，若无其事打开电脑上资料，继续看下去。
周五晚上，言渡敲响谭允生房门，眼角微微往下耷拉，神情淡淡，等面前门打开，一股热意袭来，定睛一看，她瞳孔一缩，“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却还是不小心瞥一眼，身材紧实，精瘦利索，她耳根发烫。
谭允生身着黑色浴袍，腰带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低头一看，“太急了。”语气不甚在意，“有事吗？”
见他没有丝毫动作，言渡严肃道：“穿好衣服再说。”
“好。”谭允生敞开门，“进来说吧。”
她呼吸紊乱一瞬，抬步踏进去，越过谭允生后，对方关上门，跟在身后，睨了眼她薄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不甚明显的弧度，“你随意，我换个睡衣。”
等人进衣帽间，言渡看个大概，房间大小貌似和她差不多，整体布局偏冷色调，床上整整齐齐，正当打算到沙发那边坐下，余光见到另一处床头柜上放着仙人球，成为卧室平淡无奇配色中一抹浓重的色彩。
没想到还留着，她以为对方一时兴起，之后就放在书房任其自生生灭。
思绪刚回笼，谭允生从衣帽间走过来，抬了抬下巴，“看什么，怎么不坐？”
“仙人球。”她顺势坐下，“它生命力很顽强，不需要打理。”
“不一样。”谭允生正色道，“这是你送我的。”
言渡身体微微定住，没什么别的大动作，只是不再动弹，半晌，拢了拢披肩，岔开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
谭允生靠向沙发，指尖点了点，“你有想带的东西吗？没有直接让阿姨准备，明天上午和沈岸他们吃完午饭出发。”
言渡蹙眉思考，“没什么带的。”
谭允生微微颔首，周遭安静下来，言渡抬眼掠过对方锁骨处，很快敛下，“我先走了，晚安。”说完，毫不留恋起身离开。
人一走，房间显得空荡荡，他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扣紧最上面松开的扣子，垂着眼皮，睫毛在底下透出淡淡阴影，遮住眼眸中蕴藏的情绪。
夜色沉沉，卧室内窗帘遮得严实，直到一双葱白如玉的手“唰”地一把将窗帘拉开，清亮的光线顺着窗户涌进来。
言渡眯着眼站了会，见天气不错，才转头走向洗漱间。
收拾完，差不多快出发了，她今天梳个马尾，穿件黑色加绒披肩，眉眼沉静干净。
到了客厅，谭允生正侧对她坐在沙发上等，沙发边放着个行李箱，言渡把包搁行李箱上，站在原地调整黑金腰带。
“你没吃饭。”谭允生陈述道，“早上不吃对胃不好。”
她没抬头，“不经常这样，没事。”
谭允生眉头微皱，唇角浅浅下压，没有应声，只静静看着她。
腰带整理妥当，言渡这才抬头说，“我知道，明天一定吃。”视线扫过去，动作倏然一顿，眼睫撩起，眼神微微睁大：“我们不是去泡温泉？”
“嗯。”谭允生放下交叠的双腿，斜睨过去，“让阿姨打包个三明治，路上垫垫肚子。”
言渡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一时竟没反驳。
车辆一路行驶，转眼抵达餐厅，四人在包间碰面。
“你疯了吧！谭允生，你受什么刺激了！”
沈岸看清他的造型，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泡个温泉你打扮成这样？”
第41章 界限模糊
沈岸的余音回荡在包间内。
无人在意角落, 言渡默默挪到池舲也身边站着，后者视线停留在谭允生身上片刻，眉心微挑, 侧头无声询问。
言渡指尖蹭了蹭披肩, “我不知道。”又打量了眼, 客观道：“挺帅的，只不过我们不是去看秀。”
另一边, 谭允生没理会沈岸, 目光牢牢锁定她, 背头彻底将他五官展现出来, 线条凌厉, 眉弓突出。
对视两眼，言渡错开视线, 眼皮轻颤，想起过年那天早上对方无意间的背头, 顿觉耳根发热。
池舲也瞧她这反应, 扯了下唇角，“没想到你喜欢这款。”
言渡抿唇, “我也刚知道。”
语罢, 沈岸过来, 摇摇头, 一脸无语：“你们说他像话吗？平时访谈没见这么重视, 还搞个背头，什么手表，内搭，外套我怀疑全是前一晚精心挑选的。”末了，总结一句：“小学生春游。”
不说不知道, 一说言渡才注意到谭允生腕上那块常驻手表换了，嘴角微抽。
他神态坦然，“不是给你看。”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沈岸长臂一伸，搭在池舲也肩头，姿态散漫，侧头耳语，“你说是吧，老婆。”
池舲也抬起一根手指戳在他太阳穴，缓缓推开，“别贴太近。”
沈岸立刻松手，给她扣帽子：“你不爱我了。”
“啧！”
……
他们站一起，周围自动形成看不见屏障，外人插不进去。
言渡朝谭允生抬下眼，“我们先坐。”
前脚刚走，后面两人和好如初，一起坐下。
她觑了眼，转头和谭允生低声说：“他们穿了情侣装？”
“是啊。”回答时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羡慕。
到底在羡慕什么？言渡眨眨眼，不吭声了。
用完午餐，四人分两波启程，这次谭允生没亲自开车，而是让司机送他们过去。
上了车，对方递过去一张白色毛毯，意有所指：“无聊可以睡会。”
言渡拿着放腿上，半垂着眼，佯装听不到。
周末人流量大，堵半个小时左右车，中途本想阖眼闭目养神，不出意外沉沉睡着。
谭允生注意力从电脑上转移过来，伸手拉了拉快耷地上的毯子，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
未施粉黛的脸素净透亮，睫毛浓而密，不算很翘，映出浅淡阴影。
平日极倦时，敛目无言，眼下浮起淡淡青黑，自带几分颓然清冷。可此刻，横竖看着那股疏离尽数褪去，宁静又柔和，他几不可察地翘起嘴角。
快到地方，谭允生把人喊醒，言渡睁眼揉两下眉眼，坐起来，毯子坠落堆叠在腿上，看向窗外，“快到了？”
“五分钟左右。”谭允生合上电脑，放在一边，拧开手边保温杯盖，递过去，“润润唇，小心烫。”
她伸手接过来，杯子白雾缭绕，差点模糊她的视线，言渡舔下唇，才发觉有点干，捧着抿两口，抬头问道：“池舲也名气挺大的，度假村需要包场吗？不然被人认出来会很麻烦吧。”